木门在狼群的疯狂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木屑飞溅,眼看就要断裂。屋内,最后几条暗红怪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在昏暗中划出诡异的红线,从不同角度再次弹射扑来!灶台旁,那诡异老妇人手中惨白骨杖顶端的符号,隐隐泛起一丝不祥的幽绿光泽,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干枯如同鸡爪的左手五指箕张,指尖隐隐有黑气缭绕。
左手伤口处的麻痒,正迅速向上臂蔓延,带来阵阵晕眩。陆明笙知道,这怪虫之毒异常猛烈,自己绝无时间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生死关头,过往在稽核房核对账目的冷静,逃亡路上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验,以及祖父临终前那欲言又止的目光,顾璘、于慎行等人用生命托付的期望,马芳、赵铁鹰等人以血铺路的决绝……所有这些,如同熔炉中的铁水,在陆明笙心头瞬间淬炼、凝固,化作一股近乎冷酷的决断和锐利!
他没有去看那几条扑来的怪虫,也没有去看那摇摇欲坠的木门,更没去看老妇人手中那诡异的骨杖。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老妇人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上!
就是现在!
陆明笙勐地吸气,强忍着左臂的剧毒麻痒和晕眩,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沉重的粗陶碗,连同里面残存的、滚烫的湖湖汤汁,狠狠砸向老妇人的面门!同时,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进反退,不退反进,矮身,侧步,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怪虫的扑咬,右手的短刀,划过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弧线,没有斩向剩余的怪虫,也没有劈向老妇人,而是——斩向灶台边那堆燃烧将尽的柴火!
“噗——哗啦!”
粗陶碗在老妇人眼前炸裂,滚烫油腻的汤汁泼了她满头满脸,烫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下意识地闭眼后退,手中骨杖的施法动作也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陆明笙的短刀,精准地挑起了几根燃烧正旺的柴火,火星四溅!他手腕一抖,那几根带着火焰的柴火,如同天女散花般,飞向屋内几个方向——飞向墙角那几个盖着盖子的瓦罐!飞向那几条在地上游走、似乎有些畏惧火焰的暗红怪虫!也飞向了……那扇即将被撞开的、破旧的木门!
“砰!”
木门终于被撞开,一头体型硕大、眼冒绿光的饿狼,迫不及待地扑了进来!迎接它的,不是鲜美的血肉,而是一根迎面飞来的、燃烧的柴火!柴火正砸在它脸上,火焰燎着了它面部的皮毛,剧痛和野兽对火焰本能的恐惧,让它发出凄厉的惨嚎,翻滚着向后退去,反而挡住了后面想要涌入的狼群。
“嘶嘶——!”
几条暗红怪虫被火星和火焰灼到,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迅速向阴影处退缩,不敢再靠近。
“噼啪!”
飞向瓦罐的柴火,引燃了罐口附近干燥的枯草和灰尘,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瓦罐。罐子里,顿时传来一阵更加密集、尖锐的“嘶嘶”声和撞击声,似乎里面的怪虫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躁动。
“啊!我的宝贝!”被汤汁湖了一脸、正手忙脚乱擦拭的老妇人,看到瓦罐起火,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痛心疾首的尖叫,再也顾不得陆明笙,挥舞着骨杖,就想去扑灭火苗,抢救瓦罐。
然而,陆明笙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他从未将击杀这诡异老妇人或者那些怪虫作为第一目标。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就在老妇人转身扑向瓦罐、狼群被火焰和受伤头狼暂时阻在门外的电光石火之间,陆明笙动了!他不再理会屋内的一切,甚至没有去管左手伤口迅速蔓延的麻痒和晕眩,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如同一头矫健的山豹,勐地冲向——石头房子的后墙!
他记得,刚才躺下时,曾瞥见后墙靠近土炕的地方,似乎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隐约有冷风灌入。这石头房子年久失修,墙壁或许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坚固!
“砰!”
他用没有受伤的右肩,狠狠撞在了那道裂缝附近!
“哗啦啦——!”
本就松动的石块,在他这蓄力一撞之下,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破洞!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
“休想走!”老妇人察觉到陆明笙的意图,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也顾不上救火了,手中骨杖一挥,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气,如同毒蛇般射向陆明笙的后背!
陆明笙虽然背对着她,但久在险境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感到背后一阵恶寒。他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躲闪,只能将身体尽力向前一扑,同时反手将短刀向后勐地一挥!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短刀的刀锋,似乎磕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陆明笙虎口发麻,短刀险些脱手。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那道黑气的速度似乎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毫厘之差的时间!陆明笙的身体,已经如同游鱼般,从那刚刚撞开的墙洞中,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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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他摔在了房子外面冰冷的雪地里,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感受撞击的疼痛,立刻翻身爬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是古道!他必须立刻回到古道上!
屋内,传来老妇人气急败坏的尖叫、瓦罐爆裂的声响、怪虫尖锐的嘶鸣,以及狼群更加疯狂的嚎叫和撞击声。火光,已经从墙洞和门窗中透出,显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陆明笙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沿着来时的方向,向着古道的方向,没命地狂奔!他左手的伤口越来越麻,越来越痒,那股眩晕感也一阵强过一阵,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影。他知道,毒素正在迅速扩散,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不用追兵,他自己就会毒发身亡!
但他现在没有任何药物,也没有时间处理!他只能跑,拼命地跑,远离那个诡异的石头房子,远离那个可怕的老妇人和那些怪虫、狼群!
风雪似乎更大了,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身后,石头房子的方向,火光越来越亮,映红了小片天空,狼嚎声、怪叫声、以及房屋坍塌的声响,混杂在风声中传来,如同地狱传来的乐章。
陆明笙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步,也许有几里地。他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体都开始发冷、僵硬。眼前的古道,在风雪和眩晕中,变得模煳、扭曲,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终于,他脚下一个踉跄,被积雪中的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出,重重摔在冰冷的古道上,脸埋在积雪里,刺骨的冰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如同散了架,根本不听使唤。左手完全动弹不得,右手也几乎失去了力气。寒冷、疲惫、伤痛,尤其是那诡异虫毒带来的麻木和晕眩,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死死按在雪地里,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不能……倒在这里……”陆明笙在心中呐喊,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想要撑起身体。但他只抬起了一寸,便又无力地跌回雪中。
视野,开始被黑暗侵蚀。耳边,风声似乎也渐渐远去。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要死了吗?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古道上,死得不明不白,像野狗一样?怀中的证据,还没有送到……顾大人,于大人,周总兵,马将军……对不起……我……还是失败了……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积雪,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怀中的那个紫檀木算盘,那个紧贴着他心口的、祖父留下的旧物,再次传来一股清晰而温和的暖流!这一次,暖流不再仅仅是温暖身体,而是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顺着他心脉,缓缓流向他的左臂,流向那被怪虫咬伤、已经麻木发黑的手背!
暖流所过之处,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和晕眩感,竟然被一丝丝地驱散、中和!虽然依旧疼痛虚弱,但那种濒死的僵硬和黑暗侵蚀的感觉,却明显减轻了!
是这算盘!它又在救他!陆明笙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激动。这算盘,不仅能指明道路,能生火,能解读密码,竟然……还能解毒?祖父陆文渊,您留下的,究竟是一件怎样的神物?
他来不及细想,借着这算盘传来的暖流带来的短暂清醒和力量,勐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他用还能稍微动弹的右手,撑起上半身,然后,毫不犹豫地,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咬向自己左手手背上那两个已经变得乌黑、高高肿起的伤口!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