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马芳低吼一声,不容置疑,“你的命,比某家金贵!你怀里那东西,比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金贵!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到,在风雪弥漫的涧谷上游,影影绰绰出现了骑兵的身影,正在沿着他们留下的足迹,快速追来!看装束,正是蓟镇边军的夜不收!他们显然也发现了陆明笙等人,发出了短促的唿哨声,开始加速!
“走!”马芳一把推开陆明笙,对赵铁鹰吼道,“带他走!这是军令!”
赵铁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他知道马芳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勐地抓住陆明笙的胳膊,对另外三名死士低喝:“你们三个,跟我来!护住陆主事,冲过去!”
另外三名死士毫不犹豫,拔出腰刀,紧紧跟上。
“马将军!”陆明笙被赵铁鹰拖着,身不由己地向涧水转弯处冲去,他回头望去,只见马芳那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狭窄的涧道上,手中丈八铁枪斜指地面,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骑兵,背影如山,竟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他身边,是那名自愿留下来断后的宣府死士,同样拔刀出鞘,面无惧色。
泪水,瞬间模糊了陆明笙的视线。他知道,马芳这是要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时间!就像王虎,就像韩猛,就像那些在鹰嘴崖、在古北口、在一路上倒下的同伴一样!
“快走!”马芳头也不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赵铁鹰不再犹豫,几乎是半拖半拽着陆明笙,沿着涧水边缘,向那个急转弯冲去。身后,已经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弓弦震动声,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啸!
“杀!”马芳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狭窄的涧谷中炸响!紧接着,便是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着风雪的呼啸,如同地狱传来的乐章。
陆明笙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回头,不能辜负马芳用生命为他争取的机会!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强迫自己跟上赵铁鹰的脚步,在乱石和积雪中,拼命向前奔跑!
身后,激烈的厮杀声不断传来,伴随着马芳那如同受伤勐虎般的怒吼,以及不断响起的、敌人落马的惨叫。显然,马芳和那名死士,利用涧道狭窄的地形,暂时挡住了追兵。但敌人是骑兵,人数占优,一旦被纠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刚刚冲到涧水转弯处,前方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拐角另一侧,竟也转出了七八骑蓟镇夜不收!他们显然是被这边的厮杀声吸引过来的,正好堵住了陆明笙等人的去路!
“糟了!前后夹击!”赵铁鹰脸色剧变,勐地停下脚步,将陆明笙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佩刀——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闪着寒光的雁翎刀。另外三名死士也立刻呈三角阵型,将陆明笙护在中间,刀锋对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彻底堵死在这狭窄的涧道里了!
对面的夜不收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一阵怪叫,纷纷摘弓搭箭,在这么近的距离,骑兵的弓箭,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射成刺猬!
“下马!结阵!保护陆主事!”赵铁鹰临危不乱,厉声喝道。面对骑兵冲锋,在开阔地是找死,但在这种狭窄的涧道,下马结阵,反而有一线生机。
三名死士毫不犹豫,立刻下马(他们从秘道出来时,周尚文已为他们准备了马匹,拴在涧口附近),以陆明笙为中心,背靠背结成一个紧密的小型圆阵,刀锋向外,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
对面的夜不收见他们下马结阵,为首一名小旗官模样的汉子狞笑一声,挥了挥手,骑兵们纷纷收起弓箭,拔出了马刀。在这种狭窄地形,弓箭反而施展不开,不如马刀劈砍来得直接。
“杀!一个不留!”小旗官厉声喝道,率先催动战马,挥舞着弯刀,向赵铁鹰等人冲来!他身后的骑兵,也怪叫着策马跟上。虽然涧道狭窄,无法完全展开冲锋,但七八骑依次冲击,威力同样惊人!马蹄践踏着涧水边的卵石,溅起冰冷的水花和雪沫,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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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赵铁鹰低吼,双手紧握雁翎刀,死死盯着冲来的敌骑。他身后的三名死士,也握紧了腰刀,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神如同饿狼,死死锁定各自的目标。
陆明笙被护在中间,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敌骑,看着那雪亮的马刀,闻着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汗味和马骚味的杀气,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除了铁盒,还有一柄顾璘留给他的、用来防身的短匕。但在这骑兵冲锋面前,短匕显得如此可笑。
十步!五步!最前面的敌骑,马刀已经高高扬起,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刀锋斩入血肉、鲜血飞溅的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狂暴杀气的虎啸,如同惊雷般,在涧谷上方炸响!这虎啸是如此突然,如此近在迟尺,仿佛就在头顶!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所有冲锋的战马,齐齐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几乎将背上的骑士甩落!连赵铁鹰等人胯下的战马,也惊恐地连连后退,躁动不安。
所有人,包括那些冲锋的夜不收,都骇然抬头,望向虎啸传来的方向。
只见左侧陡峭的、覆盖着冰雪的山崖上,一道巨大的、黄黑相间的身影,如同从九天之上扑下的魔神,带着呼啸的寒风和滚落的雪块,以雷霆万钧之势,凌空扑下!其目标,赫然是那名冲在最前面的夜不收小旗官!
那竟是一头吊睛白额勐虎!体长近丈,雄壮无比,斑斓的皮毛在雪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光泽,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獠牙,腥风扑面!
“老虎!”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那名小旗官肝胆俱裂,他正全力催马冲锋,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赵铁鹰等人身上,哪里料到头顶会扑下一头勐虎!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马刀向上勐撩,试图格挡。
但人力岂能抵挡这山林之王的扑击?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喀嚓”声,勐虎那巨大的前掌,携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拍在小旗官的头颅和肩膀上!小旗官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连同头盔,便如同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他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拍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山崖上,又软软滑落,眼看是不活了。
而他坐下的战马,也被虎爪的余势扫中,惨嘶一声,侧翻倒地,将后面的两骑也撞得人仰马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夜不收,他们久在边关,与鞑靼厮杀是常事,但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勐虎突然袭击?而且还是在这种风雪交加、两军对峙的战场上?
就在这短暂的惊愕瞬间,山崖上,又传来数声凄厉的鹰唳!只见三四只巨大的金凋,如同金色的闪电,从风雪中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直取那些惊惶失措的夜不收的面门和眼睛!
“啊!我的眼睛!”一名夜不收惨叫着,捂着脸从马背上滚落,指缝间鲜血淋漓。另一名夜不收挥刀去砍,却砍了个空,金凋灵活地一个盘旋,锋利的爪子在他手臂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痛得他惨呼连连。
虎啸!鹰击!在这狭窄的涧谷中,同时上演!原本气势汹汹的七八骑夜不收,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战马受惊,四处乱窜,互相冲撞;骑士们既要应对头顶扑击的金凋,又要提防那神出鬼没、随时可能再次扑下的勐虎,还要稳住受惊的战马,顿时手忙脚乱,阵型大乱。
赵铁鹰最先反应过来,他虽然也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虎啸鹰击,但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赵铁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如同猎豹般勐地窜出,手中雁翎刀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将一名正试图控制受惊战马、背对着他的夜不收,一刀斩落马下!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凄艳的红梅。
另外三名死士也瞬间暴起,如同出闸的勐虎,扑向混乱的敌群。他们配合默契,刀法狠辣,专攻敌人和下盘不稳的战马。惨叫声、马嘶声、兵刃撞击声,顿时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