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流下的无声杀戮与绝境中的“账本”奇谋

而陆明笙,则面临着最艰巨、也最危险的任务——藏匿证据,以及,救治小栓子。

他首先来到吴郎中救治小栓子的内帐。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小栓子趴在简易床榻上,背上箭伤已被处理,敷上了厚厚的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裹着。但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额头滚烫,显然失血过多加上感染风寒,已引发高热,性命垂危。

吴郎中脸色凝重,对陆明笙摇了摇头,低声道:“箭伤虽未及要害,但失血太多,又冻了一夜,寒气入体,引发高热。这孩子本就体弱,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我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祛寒散热之剂,但能否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若能熬过今夜,或有一线生机。”

陆明笙看着那张稚嫩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心中一阵刺痛。这孩子,本是无辜卷入,却因师父的嘱托,险些丧命。他是扳倒东厂的关键人证,必须活着!

“吴郎中,无论如何,请你尽全力!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我想办法!”陆明笙沉声道。

吴郎中点头:“我会尽力。但此事……需绝对保密。东厂耳目众多,若知此子未死,必会再来灭口。”

“我晓得分寸。”陆明笙道。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地方。营中人多眼杂,东厂番子又无孔不入,要将小栓子藏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几乎不可能。但……或许有一个地方,是东厂绝对不会去搜,甚至想不到去搜的。

“吴郎中,收拾一下,带上必要的药材器械。我们把他转移。”陆明笙低声道。

“转移?去哪里?他伤势如此之重,如何移动?”吴郎中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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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个……东厂绝对想不到的地方。”陆明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只需告诉我,如何移动能最大限度减少他的痛苦和风险。”

吴郎中虽不解,但见陆明笙神色坚决,又知事关重大,便不再多问,快速说道:“需用门板或担架,保持平稳,避免颠簸。我会用银针稳住他的心脉,再用参片吊住元气。但时间不能太长,地点不能太远。”

“不远,就在营内。”陆明笙道,随即唤来王书办和李书办,低声吩咐几句。两人虽惊疑,但见陆明笙神色,知非同小可,立刻依言准备。

片刻后,一扇卸下的门板被悄悄抬入,铺上厚厚的被褥。吴郎中用银针小心护住小栓子心脉,又在他口中含了一片老山参。在陆明笙、王书办、李书办和两名绝对可靠的护卫协助下,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小栓子连同被褥一起,挪到门板上,再用毛毡严实覆盖。

“抬上,跟我来。”陆明笙低声道,率先掀开帐帘,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天色微明,营中已有早起兵卒活动,远处,东厂番子的黑色身影若隐若现。

陆明笙领着众人,抬着门板,没有走向营地边缘或更隐蔽处,反而朝着营地中心,那几顶最大的、守卫最森严的帐篷走去——那里,是关押刘瑾、周德威、赵文华等主要人犯的地方!

没错,陆明笙想到的藏匿地点,正是关押重犯的囚笼旁边!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东厂番子可以监视营地任何角落,可以搜查任何可疑帐篷,但他们绝不会想到,也不敢轻易去搜钦差行辕关押要犯的核心区域!那里不仅有重兵把守,更有顾怀舟的严令,非特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而且,囚犯所在的窝棚,为了便于看守,往往结构简单,一目了然,反而容易忽略一些不起眼的角落。

陆明笙选择的,是关押蓟州知府、同知等一批次要犯官的窝棚。这些犯官,罪行相对较轻,看守也不如刘瑾等人严密。窝棚一角,堆放着一些换下来的、散发着霉味的铺草和破烂被褥,平时无人问津。

众人悄无声息地将小栓子安置在这堆铺草后面,用破烂被褥稍作遮掩。这里虽然肮脏不堪,但相对隐蔽,而且紧邻囚犯,东厂番子绝少靠近。吴郎中立刻在此“安营扎寨”,开始救治。陆明笙又安排了四名绝对可靠的护卫,扮作普通看守,在此“轮值”,实则保护小栓子和吴郎中。

安排好小栓子,陆明笙马不停蹄,开始处理更棘手的问题——转移那些致命的证据原件。

砖窑已经暴露,营内任何地方都可能被东厂搜查。哪里才是绝对安全、东厂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陆明笙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地。最终,定格在营地中央那杆高高飘扬的、代表钦差权威的节旗上。节旗旗杆,是碗口粗的硬木制成,高约三丈,底部深深埋入冻土。旗杆中空,用来套接绳索升降旗帜。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陆明笙的脑海。

他立刻找来王书办和李书办,如此这般吩咐一番。两人听得目瞪口呆,但见陆明笙神色不容置疑,只得咬牙照办。

他们先找来一小截与旗杆内径相仿的、打通了竹节的毛竹筒,将油纸包好的证据(地窖账册关键几页摹本、胡全原始口供、东厂“收条”鉴定记录)小心塞入竹筒,再用蜡仔细封好竹筒两端。然后,陆明笙亲自上阵,以“检查旗杆绳索”为名,在几名护卫的“协助”下,攀上旗杆。在众目睽睽之下(包括远处东厂番子的注视),他“认真”检查了旗杆顶部的滑轮和绳索,然后,趁人不备,迅速将封好的竹筒,顺着中空的旗杆,滑了下去。竹筒很轻,落在旗杆底部松软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陆明笙又仔细“修好”了旗杆上一个并不存在的“小毛病”,然后若无其事地滑了下来。

证据,被藏在了代表钦差权威的节旗旗杆底部。除非有人砍倒旗杆,或者挖开旗杆基座,否则绝难发现。而东厂番子,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公然损坏钦差节旗。这,或许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陆明笙刚刚完成证据藏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沈炼来了。

这位东厂理刑百户,依旧是那副阴冷的神情,带着两名番子,径直来到稽核房的窝棚外。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昨夜营地的“异常”——陈平带人深夜出营,拂晓方归,还抬回了一个受伤的人。

“陆主事,昨夜营中似乎颇为热闹?”沈炼开门见山,目光如毒蛇般在陆明笙脸上逡巡,“听闻陈平陈千户深夜带队出营,不知所谓何事?抬回那人,又是何方神圣?”

陆明笙心中凛然,知道沈炼耳目灵通,瞒是瞒不过去的,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还不能引起他更深怀疑。

“回沈百户,”陆明笙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后怕”,“昨夜接到线报,称在城西废弃砖窑一带,发现疑似贺元奎余党踪迹。陈千户为防万一,带人前去查探。不料遭遇不明身份匪徒袭击,发生小规模冲突。我方有数人轻伤,匪徒退走。抬回那人,是陈千户手下一名受伤的军士,已由吴郎中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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