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贺阎王的“尸身”与东厂“收条”带来的朝堂震动

陈平那声带着震惊与愤怒的吼叫,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荒滩营地压抑已久的沉寂。陆明笙心头剧震,握紧手中那张冰冷的、落款“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王岳”的“收条”,冲出稽核房窝棚。

营地中央,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护卫、胥吏,议论声嗡嗡作响。陈平正站在一队刚刚回营的护卫面前,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为首一名探路护卫的队长,正单膝跪地,急促禀报:

“……就在城南三十里,潮白河一处荒僻的河湾,冰面被人凿开,尸首被麻袋裹着,绑了石头,沉在冰窟窿底下。是被几个凿冰捕鱼的渔民发现的。尸首已冻得僵硬,但面目尚可辨认,正是贺阎王!胸口、腹部,各有致命刀伤,手法干净利落。死亡时间,估摸着至少有三四天了,就在我们抄‘裕昌’当铺、全城搜捕他之后不久!”

贺阎王死了!在钦差行辕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他之时,竟然被人灭口,沉尸冰河!而且死亡时间,恰好是在“裕昌”事发、他失踪之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背后的人,不仅在他出逃时提供了帮助(否则他难以逃脱最初的搜捕),更在察觉到他可能被捕获、或失去利用价值后,毫不犹豫地、干净利落地将他“处理”掉了!

是刘瑾在京中的同党?是“宝隆昌”背后的势力?还是……陆明笙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收条”——东厂督主王岳的“收条”?贺阎王的死,是否与这张突然出现的、指向特务机构头子的“收条”有关?

“尸首现在何处?”陈平咬着牙问。

“已由兄弟们看守在河湾,未敢擅动。等待大人示下。”

“立刻带路!本将亲自去验看!吴郎中!”陈平看向闻讯赶来的刑名房主事吴郎中,“你带上最好的仵作,随我同去!验尸!查明死因,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

“是!”吴郎中凛然应命,立刻去招呼人手。

陈平又看向陆明笙,目光扫过他手中捏着的纸张,但此刻无暇多问,只匆匆道:“陆主事,此事重大,我需立刻禀报顾大人。营地警戒,烦请陆主事与王、李二位书办,多加留意。”

“陈校尉放心。”陆明笙点头,他知道此刻营地内部也不能松懈,贺阎王之死,很可能预示着对方狗急跳墙,会有更极端的动作。

陈平与吴郎中带着一队精干护卫,匆匆上马,绝尘而去,直奔城南潮白河。

陆明笙转身,快步走向顾怀舟所在的正堂。他知道,贺阎王之死,以及手中这张“收条”,必须立刻禀报。这张“收条”的出现,让贺阎王之死的性质,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凶险。

正堂内,顾怀舟显然也已得到了消息,正与李崇山、于慎行、周忱低声商议,脸色都极为难看。见陆明笙进来,顾怀舟抬眼:“你也知道了?”

“是,大人。陈校尉已带人去现场。”陆明笙上前,将手中那张“收条”双手呈上,“另外,下官在整理胡全交代的‘收条’时,发现了此物。落款与印鉴,指向……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王岳。”

“什么?!”

顾怀舟尚未接,李崇山、于慎行、周忱三人已同时惊呼出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东厂!王岳!这可比曹公公那张银票,更加令人胆寒!曹公公再有权势,终究是内廷司礼监的文职太监。而东厂,是天子鹰犬,掌诏狱,有缉捕、刑讯、乃至先斩后奏之权!其督主王岳,更是深得今上信任,权势熏天,凶名在外!刘瑾的贪墨案,竟然牵扯到了东厂督主?!

顾怀舟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伸手接过“收条”,对着灯光仔细验看。纸张是上好的宫廷暗纹笺,墨迹沉稳,印鉴清晰,确是东厂督主专用的私章无疑。落款“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王岳”,字迹也与已知的王岳手书样本吻合。

“五百两……年敬……”顾怀舟低声念着上面的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好一个‘年敬’。东厂督主,也会收边镇守太监的‘年敬’?这究竟是‘孝敬’,还是……封口费?投名状?”

“顾大人,此事……”李崇山声音有些发干,“牵扯东厂督主,非同小可。若无十成把握,不可……”

“李大人放心,本官知晓利害。”顾怀舟打断他,将“收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暗袋,“此事,与贺阎王之死,怕是脱不了干系。贺阎王刚死,这张‘收条’便现世,太过巧合。要么,是有人故意将此物混入胡全的‘收条’中,栽赃陷害,混淆视听;要么,就是贺阎王或刘瑾,确实与东厂有勾结,此‘收条’是重要物证,而贺阎王之死,便是有人要掐断这条线索!”

“无论是哪种可能,”于慎行脸色苍白,声音苦涩,“此案都已非我等边镇钦差所能掌控。东厂、司礼监……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周忱也连连点头:“是啊,顾大人,不若……就此结案?刘瑾、周德威、赵文华,以及蓟州本地这一批贪官污吏,罪证确凿,足以向朝廷交代。至于曹公公、王督主……涉及天家内侍,干系重大,不如……交由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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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哲保身之言。继续查下去,很可能触怒东厂,甚至得罪皇帝身边的近侍,后果不堪设想。就此结案,将已到手的“成果”上报,既能显示钦差行辕的功绩,又能避免卷入最高层的权力斗争,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顾怀舟却缓缓摇头。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欲雪的天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大人,于大人,周大人。我等奉旨出京,所为者何?仅为扳倒刘瑾几个边镇蠹虫吗?若真如此,何须如此大动干戈,成立四堂钦差行辕?”

他转过身,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三位同僚:“皇上将此重任交予我等,是要我等廓清北疆积弊,整饬边防,更要借此,震慑朝野,肃清吏治!刘瑾等人,不过冰山一角。其背后若无朝中奥援,宫中庇护,岂能横行蓟州多年,贪墨巨万而无人能制?贺阎王刚有线索,便横死冰河;胡全刚交代曹公公,东厂督主的‘收条’便现世……这分明是有人,在向我们示威,在向我们挑衅!也是在警告我们,到此为止,别再往下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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