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与坏都是自己选的，后悔什么。”

赵正平眼中闪过失望，“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算好人吗？”

向潮讽刺一笑，没回答。

赵正平也自嘲的，“我也不是个好人，最起码现在不是了。知道我做过很多工作吧，你一定查过，知道我在养殖场做过几年。”

“嗯，怎么了。”

“你一定没见过养殖场什么样，村里人鸡鸭都是散养，养猪也就是一头两头，精心养护，当做首要的宝贝。

养殖场不一样，养的猪很多，有些小猪生下来先天不足，或者病了，不会像村里那样呵护。

这样的小猪不能留，因为没有时间精力去照顾一个可能长不大的小猪，人工更贵。

养殖场就是很现实的，优胜略汰，它病了怕传染更多的猪，更怕花时间金钱养大了却死掉，那样损失更多，所以，不够健康不够强壮的小猪，会在小时候，就被处理掉。”

说到这赵正平顿了顿，“而处理的方式，就是把小猪摔死。”

向潮抬头，赵正平的眼睛在月光下极亮，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抱着什么一样。

“那些小猪甚至很多是你亲自接生，亲自喂过奶的。可现在你要摔死它，必须下手非常狠，因为稍一心软，一次摔不死，更痛苦。

而它还会以为你不是故意的，会蹭到你脚边。”

向潮惊讶的看着他。

“赵正平？”

“我那时才明白，所谓对错是非善恶好坏，都是相对的。

在你的时间线里，明明做的是对的事，可对它来说却是恶行，我明明心怀愧疚和善意，却夺走了它的生命。

你可以说这是正常的，为了生存利益，可这句话原本就是不公平的，是自私的。

事实上，只要做出选择，就要承受后果。

我那之后不敢吃猪肉了，尤其看到生的猪肉，就会反胃，这是我为生存选择，付出的代价。”

向潮诧异，此时的赵正平，很陌生，“这不是你的错。”

或许吧，养殖场那么多人都这样，他矫情什么。

赵正平只是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他再也不是以前的赵正平了，不止猪仔，是他这一路都在慢慢向成人社会妥协。

从他心生恶意开始，看到的世界就是恶意的，甚至他也成为了一部分。

这一路，他一直在蜕变，为了接近他人打听消息而说谎，为了假装正常人，而伤害他人的真心，践踏他人的善意，他为了找寻真相，越发不择手段，坚守的信念，变得越来越不正义。

他厌恶的是，蜕变的自己。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迷茫，甚至逃避，想要放弃寻找真相。

他好想回到小时候，在父亲的羽翼下，做村里自由自在的自己，那段时间他疯魔一样，一度放逐自我在街上流浪。

有好心人把他送到收容所，他会再跑出来，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饿的发慌，身体本能超越了自身意志，去抢一个孩童手里的面包，吃下去恢复理智的那一刻，他哭了，也接受了现实。

这个世界能量是守恒的，你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然要付出一些什么。

他学会做一个正常人，就要割裂自己的纯真，他想要找到真相，就要付出改变的代价。

“明白吗向潮，一切选择都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每一次抉择才要慎重，因为没有回头的机会。”

向潮内心触动，今晚的赵正平陌生而又异常，一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可赵正平并未再给他思考的时间，目光一下变得极凌厉，在向潮没反应过来前，毫无预兆的将向潮拉向自己，抱着他，直接从断崖上，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