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平靠着石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姿势，看着下面脚手架上，正往下运石头的警察，“如果抱着恶意去做的事，反而给他人带来善意或福利，你说这是好还是坏？

抱着善意去做的事，酿成了恶果，伤害了他人，你说这是好还是坏？”

“我不知道。”向潮不明白赵正平突然聊这些什么意思，但他想到小时候，其实很烦小桃子缠着他，他就给她一些故事书，小桃子很高兴。

向潮只是想摆脱她，可张姨却特意上门感谢他，觉得他是真心对小桃子好。

还有前几年他好久没见母亲了，买了之前母亲在杂志上多看了两眼的手表。

长大后，他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都是生疏的。

那天他也是疯了，坐车里等姜曼送资料时，远远看到姜曼送她儿子去补习班，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姜曼，不是卑微的，不是凄苦的，也不是谄媚讨好或者满眼算计，而是专注地，温柔的摸着那个几岁大的孩子的头，帮他整理衣领和书包。

向潮也有所动容，竟想去见见母亲。

可那天向潮把手表拿过去，母亲却让他拿走，并且质问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他错愕尴尬，看母亲焦急的朝别墅外的suv过去。

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还有个混血小男孩，用蹩脚的英文喊着妈妈。

直到车子离开，向潮都没从那股窒息感中缓过来，他看到被扔在桌上的手表，才意识到，有些东西再名贵，也不被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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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被人厌恶的手表，阮真拿到却很开心，明知不是特意送她的，还是眼睛很亮的告诉向潮，那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重要的礼物。

所以啊，赵正平问的问题，谁又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装了？”

“在你面前装不起来。”酒精的作用，向潮难得说了句实话。

他在人前，天才完美，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大概赵正平真有特意功能吧，都能看穿他，看到他那些虚伪面具下心虚卑鄙，满是私心，仿佛被扒光了一样，他没法在赵正平面前装模作样。

可其他人这么多年，就没看穿过他吗？

怎么可能。

他和父亲聊过这些，但父亲说过，那些人就算看穿了你又如何呢，他们也会装作不知道，因为你地位够高，他们有求于你，惧怕你，自然帮你掩饰。

哪怕你自己露馅了，他们也看不见，因为揭穿你对他们毫无好处，这就是为什么无数人拼了命不则手段，也要爬上去的原因，这就是阶级。

所以任何时候，他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

他能在那些人面前虚伪殆尽，可以高高在上把人设做足，是因为他明白对方活在规则里。

但赵正平不一样，赵正平看过他的底色，知晓他的难堪，懂他的行为逻辑。

更重要的是，赵正平并不惧怕他，无所求，不在约定俗成的秩序中，就看不到阶级。

活的这样任性的人，通常都要在社会上吃尽苦头，事实也确实如此，赵正平六年牢狱，教训还不够吗？

可那么多苦痛，他还是肆意妄为。

向潮不得不承认，讨厌赵正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羡慕。

哪怕赵正平按世俗的说法惨不忍睹，却还能在警局试探他，骑车撞上向东方，甚至坐在事故现场，周围全是怀疑目光的悬崖边喝酒，这是遵循制度规律的人，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他才在赵正平面前，戴不上面具。

向潮觉得自己许是喝多了，才会感到难堪。

本不欲再聊，刚想起身，赵正平却拉住他，正色看着他的眼睛，“你后悔过吗？”

向潮回避目光，“你喝多了吧。我后悔什么？”他以为赵正平在说当不当好人这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