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寒气还未散尽,晋阳城外的积雪渐渐消融,檐角融雪滴答滴落,汇成细流淌过青石地面。
新年已过,衙署的公务渐渐繁忙起来。刘轩把晋阳后方诸事一一交割妥当:顾雍总领民政仓储,张合坐镇城防与边境,荀彧打理文书奏章、协调三州往来。
典韦、太史慈已经整备好一千精骑,只待吉日,便要南下巡行。
出发之前,刘轩决意去城西别院,再见一见曹操。
他没有带大批甲士,只令典韦领数名亲卫远远守在别院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院内。自己一身素色便服,缓步踏入这座高墙围起的院落。
别院不大,院落里也积着残雪,院中种着几株老槐,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的天空。屋内炭火尚在,窗棂半开,冷风丝丝缕缕钻进来。
曹操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史书,案上摊开笔墨纸砚。
槛衣早已换下,一身寻常布袍,鬓边添了不少白发,眉宇间那份纵横天下的锐气,被磨去大半,却依旧风骨不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看见走进来的是刘轩,便缓缓放下手中竹简,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淡淡一笑。
“殿下今日得闲,肯来见我这个阶下囚。”
刘轩走到案边,随手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史记》。
“开春之后,我便要南下,巡行司隶、豫州、兖州。临行之前,过来看看你。”
曹操指尖摩挲着竹简边缘,目光望向窗外残雪的庭院,语气平淡:“四州在手,兵甲强盛,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殿下此去,是要清丈田亩,压制豪强,安抚流民吧。”
“你看得明白。”刘轩点头,“打仗不难,难的是把破碎的土地重新理顺。
司隶久经战火,城邑残破;豫州士族盘踞;兖州世家盘根错节,不少大族隐匿人口,囤积粮食,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事,文书上写得再漂亮,也抵不过亲眼去看一看。”
曹操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当年在兖州,亦是这般处境。豪强割据,世家掣肘,一边要对外用兵,一边要对内安抚,处处束手束脚。殿下如今得了兖豫,才会知晓,这一地的麻烦,远胜过沙场厮杀。”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轩:“你把我囚在此地,不杀我,也不放我。便是要我活着,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平定天下。”
“是。”刘轩坦然作答,“你征战半生,见惯乱世百态。我要你看着,这乱世,究竟能变成什么模样。”
曹操沉默片刻,端起案上一杯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
“我这一生,起兵十四载,辗转四方,所求不过是扫平乱世,安济黎庶。到头来,却落得困于这一方小院。”他眼神复杂,“我曾以为,天下该由我来重整。如今看来,或许是我错了。”
“对错,留给后世评说。”刘轩道,“你在此处,衣食纸笔皆不缺。只是依旧不能外出,不能见外人。若你想读什么书,只管让人传话。”
曹操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殿下,我有一问。”
“你讲。”
“若他日,天下真的一统,汉室该当如何?”
刘轩微微蹙起眉,神色沉静:“天下大乱,根源便在于朝纲崩坏,世家横行。我所求的,是百姓能有田耕种,能安稳度日。至于汉室,要看天下万民的心意。”
曹操听罢,久久不语。
“殿下,最后某请殿下能够善待我那些弟兄。”曹操俯首一拜。
“放心吧,若降,则用之,不降亦不杀之。”刘轩淡淡道。
“某就此谢过殿下。”曹操再拜。
二人又闲谈片刻,刘轩起身准备离去。
“我此去南下,归期未定。你好好在此静养。”
曹操站起身,目送刘轩走到院门。院门,忽然开口:“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