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
隔着铁栏杆,死死盯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楚渊。
楚渊没看他。
正伸手从矮木案的碟子里捏起一颗炒花生米。
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红色的花生衣簌簌落下,掉在大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楚渊把白净的花生仁抛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分外响亮。
长孙无忌看着这个嚼花生的年轻人。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顺着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不仅能算准突厥的行军路线,他还能生生扒开别人的脑壳,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肮脏心思。
一阵穿堂风吹过。
长孙无忌打了个猛烈的寒颤。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这张纸,落在当今皇上李世民的龙案上。
会发生什么?
昨日玄武门前的血还没干。
李世民的剑上还带着亲兄弟的肉沫。
皇帝为了皇权,可以杀兄逼父。
如果让皇帝知道,他长孙无忌,这个最信任的大舅哥。
正趁着玄武门之变,疯狂吸食政敌的尸体,甚至暗藏生铁和巨额金银。
皇帝会怎么做?
长孙无忌眼前浮现出李世民那张冷硬的脸。
没有一丝犹豫。
李世民会毫不留情地砍下他的脑袋。
长孙一族,百口人头,全得落地。
皇帝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卧榻之侧,睡着一只如此贪婪且藏有獠牙的饿狼。
致命的把柄。
真正的催命符。
长孙无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原本红润威严的胖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发了霉的宣纸。
脸上的横肉都在痉挛。
他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傲气、大唐宰相的威严。
在这张粗糙的草纸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政客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所有的尊严。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扑通。”
一声闷响。
长孙无忌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名贵的皂布官靴磕在坚硬的石头上。
紫檀色的大袖官服拖进了牢门外的积水坑里,沾满了黑泥。
小主,
他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动作太慢。
远处。
通道的拐角。
狱卒陈平正抱着半个冷馒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看到这一幕,陈平手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