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断了半截的锄头、生锈的菜刀、削尖的竹竿。
人群前头,是个铁匠。手里举着个大铁锤。
“当官的把粮全搬进了内城!咱们只有等死!”
铁匠嗓子嘶哑。像砂纸摩擦。
“横竖是个死。冲进粮仓!吃顿饱饭!”
“冲啊!”
几千人像决堤的黑水,朝着粮仓的木栅栏涌过去。
赵忠站在城头往下看。
他捻了捻指尖的佛珠。
“一帮贱骨头。想造反?”
他手指一点。“放箭。”
城墙上。三千张强弓拉满。
“嗡——”
弓弦震颤。
密集的羽箭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没有掩体。没有甲衣。
饥民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铁匠胸口插了三根箭。大铁锤脱手,砸在脚背上,砸碎了脚趾。
他仰头看着城墙。骂不出声。嘴里涌出一口黑血。
箭雨没停。
一波接一波。
几千个饥民,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变成了长满羽毛的刺猬。
血流成河。
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下水道。
整个北城根,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护城河的臭气。
赵忠吸了一口冷空气。
觉得这味道比皇宫里的熏香好闻。
“去,把死尸拖上来。”他吩咐旁边的千户。
“剁碎了,混点麸皮,煮给弟兄们吃。”
千户胃里翻腾,但没敢反驳。抱拳退下。
赵忠转过身。
双手撑着城墙垛口。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他觉得这城固若金汤。四扇门浇铸了铁水,几万斤撞车都撞不开。
哪怕里面变成了地狱,只要外墙还在,他就死不了。
突然。
手底下的城砖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远处的地上。
赵忠皱起眉。以为是错觉。
接着。
颤动变得密集。
“咚。咚。咚。”
城墙上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波纹。
墙缝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阵风从北边刮过来。
风里,没有以往的黄土味。
带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和硫磺味。
赵忠猛地抬起头。
地平线尽头。
一道粗壮的黑色烟柱,笔直地冲上云霄。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几十道黑烟连成一片,遮天蔽日。像一堵黑色的高墙,朝着京城平推过来。
隆隆的轰鸣声撕裂了风声。
机械齿轮的咬合。蒸汽锅炉的咆哮。
生铁履带碾碎冻土的嘎吱声。
大地震颤。
星火军的机械化先锋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