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没有声张,让侍卫悄悄给王贵递了个话,说是端亲王府有人想见他,问当年二皇子府上一些旧事。
王贵起初不肯露面,沈星落让侍卫再去,只带了一句话:“那张符咒的事,如果没人查也就罢了,如今查到了,你觉得你躲得过?”
两天后的深夜,王贵终于同意见面。
地点约在城西一间很隐蔽的破旧民房里,四周荒草丛生。
沈星落亲自去的,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卫。
她推门进去,屋里点了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王贵蹲在墙角,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两鬓已经花白,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他见沈星落进来,哆嗦着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您是端亲王府的人?”
沈星落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王大哥不必害怕,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追究那张符咒的事。我只想知道,你当年在二皇子府当差,究竟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对赵家那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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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肩膀一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不是存心要害那个孩子的!我只是没办法!那符咒是有人逼我放的,说如果不放,就要把我当年看见的事说出去,把我灭口!”
沈星落心里一紧:“你别急,慢慢说。你当年看见了什么?”
王贵抬起头,脸上又是恐惧又是悲愤,眼泪很快流下来:“我本是二皇子府外院的管事护卫,专门负责后院洒扫杂役。前王妃尤氏,就是端亲王已故的那位王妃,她生小郡主那会儿,我恰好来端王府送东西。
那天夜里我听见前王妃屋里有人争执,我不敢靠近,远远看见一个穿斗篷的人从偏门进去,瞧着像是二皇子府上的大管事。我当时心里害怕,就躲在假山后偷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抖:“我看见那大管事塞了个纸包给产婆,产婆转头就端了一碗药进前王妃屋里。第二天,前王妃就生了小郡主,但人一下子就垮了,起不来床,精神恍恍惚惚的。过了没几个月,人就没了。”
沈星落眉头紧皱:“那纸包里是什么,你后来知道吗?”
王贵咬着牙点头:“我后来偷偷翻了那产婆的包袱,里面剩了点药渣。我拿去给城外一个老郎中医看了,老郎中说那是催产的虎狼药,掺了能让人血崩的毒草,产后大出血不止,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沈星落倒吸一口凉气。
“二皇子为什么要害前王妃?”沈星落追问,“前王妃与他有什么仇什么怨?”
王贵浑身发抖:“因为……因为前王妃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就在她临盆前半个月,有一天傍晚,她看见二皇子在跟一个穿北境军服的人说话,桌上摆着一封信,是写给北境敌军主帅的密信。
二皇子要通敌,要里应外合夺他父皇的江山!前王妃吓得跑了出来,被二皇子身边的暗卫看见了。二皇子怕她告发,就借着生产下毒!”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落半天没说出话来。
二皇子通敌叛国,毒杀亲王妃灭口,这桩案子如果翻出来,足以震动整个大周朝。
她深吸一口气:“你跟我回府,把这些话当面说给端亲王听。”
王贵脸色煞白:“端亲王……他会不会杀了我灭口?”
“他不会。”沈星落斩钉截铁,“你怕他杀人灭口,那你怕不怕二皇子的余党找到你灭了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王贵沉默了许久,终于磕了个头:“我去。”
翌日清晨,端亲王府正厅。
顾衍之坐在轮椅上,面沉如水。
沈星落站在他身旁,屏着呼吸,看着跪在厅中的王贵。
王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比昨夜镇定多了。
说到前王妃喝下那碗药的时候,顾衍之的右手猛地捏紧了轮椅扶手,“咯吱”一声响。
沈星落下意识去扶他的手。
王贵说完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衍之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松开轮椅扶手。
沈星落看见他的肩头在微微发抖。
她满心担忧却不敢上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星落只能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顾衍之的声音才低低地响了起来:“原来如此。”
就四个字。可沈星落听得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