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门儿清,却并没有戳破王爷的心思,只是慢悠悠地问道:“王爷,您书房的公务都办完了?”
顾衍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道:“嗯,刚告一段落,就想出来透透气。”
话音刚落,花园那棵梧桐树上突然飞起几只麻雀,紧接着树枝响了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蹲了回去。
小主,
沈星落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吃着桂花糕。
此时躲在梧桐树上的柳暗,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心里那叫一个抓狂。
他今早卯时三刻就被王爷从被窝里拎出来,说是要巡视王府西边几处院墙有没有破损,结果推着轮椅在西厢房外面绕了三圈,又去厨房催了两次桂花糕,最后在花园蹲守了小半个时辰。
柳暗低头瞅了眼怀里揣着的文书,今早天不亮就从兵部送来的,王爷翻了三个时辰,朱笔批了不到三行字。
这叫告一段落?这叫透透气?
柳暗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树洞里。
“好吃吗?”顾衍之的声音突然传来,平平淡淡的。
沈星落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好吃,比上次御膳房送的那一碟强多了。”
顾衍之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好吃,那就都吃了。”
沈星落早就觉得,这人跟外面传的根本不一样。
“王爷,”沈星落托着腮看他,“您透完气了?”
顾衍之皱了皱眉,轮椅往后退了一点:“嗯,透完了。”
可他的轮椅却还停在原地,半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沈星落忍着笑,又拿起第二块桂花糕,故意咬得很慢。
顾衍之安安静静看她吃糕,右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柳暗蹲在树上,心里默默替自家王爷着急。
您倒是说句别的啊!就问一句“好吃吗”然后就没了?
兵部崔侍郎傍晚要来取回文,您一个字没写,回头拿什么给人家?
柳暗越想越急,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
顾衍之头也没抬,只是扶着轮椅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柳暗,树上的鸟窝修好了?”
柳暗一个激灵,差点从树上栽下来,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压低声音回答道:“回王爷,还差几根树枝……”
“那就去修,别蹲在树上偷懒。”
“是。”
沈星落终于笑出了声,拿帕子捂着嘴。
顾衍之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他抬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海棠花,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明日那批学员里,有长庆伯府的大少奶奶?”
沈星落点点头:“嗯,她家小公子刚满百日,夜里总是啼哭,说是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我刚才听她描述的,好像是肠胀气,明儿教她几套抚触的手法,再搭配一个茴香热敷包试试。”
顾衍之听着她说这些,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柔和。
他其实听不懂什么肠胀气什么抚触,但他喜欢听她这样说话。
沈星落每次讲到那些小婴儿的事,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跟大周朝所有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不扭捏,不畏惧,对他既不讨好也不疏远,倒像是把他当成了个正常人。
正常人。这三个字在顾衍之心头转了一圈,让他胸口有些发烫。
“王爷?”沈星落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想什么呢?”
顾衍之回过神来,面色恢复如常:“在想长庆伯府上个月的军粮账目。”
沈星落撇嘴:“您透完气了,行了行了,您赶紧回书房吧,我估摸着兵部的人该等着了。”
顾衍之眉头微动:“你怎么知道兵部有人来?”
“您昨天吃晚膳时自己说的呀,说兵部崔侍郎今儿傍晚会来取回文,让我别等您用晚饭。”
沈星落站起来,顺手把空碟子拿起来,“您啊,别老在花园里透气了,先把正事办了。我又跑不了,明天还在西厢房上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