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林清音自己开口:“还有一件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元澈变乖了之后,大皇子殿下他最近对我态度温和了不少。”
沈星落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以前元澈隔三差五就要哭闹,殿下烦得很,每次进了内院听见哭声就皱眉,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他觉得我这个当娘的连自己孩子都管不好,府里上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林清音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感慨,“但这半个月,元澈不哭了,见了他还伸手要抱,殿下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笨手笨脚地把儿子接过去,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放。那天晚上,他破天荒留下来用了晚膳,跟我说了一句辛苦了。”
林清音说完,有些哽咽。
她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沈星落假装没看见,走到窗边,把半边帘子掀起来透风,嘴里不慌不忙地说:“男人嘛,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元澈好了,最舒心的当然是他。他自然知道您的功劳。”
林清音把茶杯放回桌上,再抬头,眼圈微微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句感谢。你教我的那些方法,不仅治好了元澈的哭闹,好像把我们家的气氛也都变得融洽了。殿下跟我说的话多了,府里下人也轻松不少,连院子里养的那只八哥都不乱叫了。”
沈星落被她最后那句话逗得扑哧一笑:“八哥也归我管?那我不成兽医了。”
林清音也跟着笑起来,笑得肩膀不停地抖。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满屋子的茶香飘着,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暖融融。
笑够了,林清音把帕子捡起来叠好,表情变得认真了:“我昨晚想了一宿,你那个学堂,下期招人我能不能帮你递个帖子?我娘家那边几个嫂嫂,还有五公主府的乳母,她们都问过我元澈的事。我说了,是你教的方法,她们也想学。”
沈星落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学堂地方不大,但每期多收两三个还是挤得下的。您让她们直接来找我就行,我亲自面谈。”
“行。”林清音把这个事记下了,又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沈星落,“你整天又是上课又是带孩子的,累不累?我看你比上次见的时候要瘦了点。”
沈星落摇头笑道:“不累。我喜欢干这个。比做什么都值得。”
林清音听了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沈星落放在桌上的手背,拍了两下,没说别的。
茶喝了三泡,桂花糕也吃了一半。
林清音站起来,说该回去了,元澈午睡快醒了,她答应了今天亲自给他穿衣裳。
沈星落送她到月亮门,林清音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她摆了摆手:“下次我还来,带我自己做的莲子糕。”
“那我泡一壶新茶等您。”沈星落站在门边,看着她上了一辆马车。
车帘落下来之前,林清音从缝隙里探出半张脸,笑着朝她挤了一下眼。
马车走远了。
沈星落站在门口多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收拾茶具。
她收拾到一半,看见林清音坐过的那把椅子靠背上搭着一条帕子。
沈星落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她。
……
下课钟声刚刚响过,西厢房的院子里还回荡着夫人们的寒暄声。
沈星落站在门口送走了最后一个学员,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睡着的安安。
“夫人,您歇会儿吧。”丫鬟青萝接过孩子,送去偏厅给奶娘,又递了杯茶过来,“今日上了两节课,您嗓子都哑了。”
沈星落喝了口茶,确实觉得有点累。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她摆摆手让青萝不用跟着,自己沿着回廊往花园那边走。
花园里安静得很,只听得见蜜蜂嗡嗡围着花丛转。
沈星落刚在石凳上坐下,就听见轮椅的声响,不紧不慢,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
她转头一看,果不其然,顾衍之推着轮椅从那边转了出来。
面容冷峻,右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还端着一只青瓷碟子。
“王爷,您又路过啊?”沈星落歪着头看他,嘴角含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顾衍之面不改色地把轮椅推到石桌前,将手里的青瓷碟子放到她面前。
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桂花糕,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是刚出笼。
“书房的窗子正对着花园,刚才闻见一阵香,以为是海棠花开了,便出来瞧瞧。”
沈星落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她记得,自己前两天随口提过一句“想吃城南老铺子的桂花糕”。
结果,王爷还真给她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