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起身走到顾衍之身旁,把安安从他怀里接过来。

安安一到她怀里就安静了,两只手乖乖搭在她脖子上。

沈星落一只手托着安安的屁股,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顾衍之轮椅的扶手。

“王爷。钱医正的案子,柳暗还在查,陇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虽然断了,可咱们在京城还能找。”

顾衍之抬眼望她。

沈星落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我帮您一块儿查。”

顾衍之微微一怔:“你?”

“我怎么了?”沈星落笑了笑,“我是端亲王妃,王府里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天天哄安安,您以为我就只会唱童谣?”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说谢,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墓碑上。

“尤氏如果在天有灵,听见你今日说的这番话,她也该安息了。”

沈星落把怀里安安往上颠了颠,又伸手去把那碟桂花糕收回来,准备打包带走。

安安打了个小哈欠,把脸埋进沈星落的颈窝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主,

顾衍之自己调转轮椅方向,往马车那边走。

沈星落抱着安安跟在后面。

……

太后的万寿宫今日十分热闹。

宴席摆在东偏殿,摆了四张圆桌,每桌坐了六个人,全是年轻王妃和诰命夫人。

沈星落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大多跟她差不多年纪,最小的看着才十六七岁,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

沈星落被安排在太后右手边的第一桌,位置十分显眼。

她一进门,满屋子的人目光就齐刷刷地聚过来。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笑吟吟地朝沈星落招手:“端亲王妃来了,快坐。今日本宫把人都给你叫齐了,就等你来呢。”

沈星落行礼落座,不卑不亢。

太后让她开始讲,她就站起来,从荷包里掏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小画片,上面画着婴儿不同状态下的面孔和便便的颜色图谱。

她把画片一张张摊在桌子上,先从最基本的喂奶间隔讲起,再讲到怎么拍嗝,怎么判断孩子是饿了还是不舒服。

在座的女人们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有人嗑瓜子,有人低声说闲话。

可沈星落讲了两句,说的都是她们平日带娃时遇到的烦心事。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宫里的太医们没人懂,奶娘们又搞不明白,如今有人当面讲给她们听,渐渐就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竖起了耳朵。

沈星落讲到辨别孩子身体状况,特意把那几张画着便便颜色的纸拎出来。

“金黄色、糊状、均匀,这是最健康的,吃母乳的孩子大多这样。要是发绿,稀得像水一样,那可能是着凉了或者受了惊吓。要是发白,灰灰的那种,那可就要当心,多半是肝胆的问题,必须赶紧请太医。”

“要是发黑呢?”底下有个年轻的侧妃忍不住插嘴,“我家哥儿两个月的时候拉过两回黑粑粑,我吓坏了,可太医说没事。”

沈星落转头看她,认真道:“偶尔一两回可能是吃了含铁的东西或者药物,但如果持续发黑,那绝对不能大意,可能是消化道出血。侧妃娘娘当时有没有给太医看?”

那侧妃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摇摇头。

沈星落安慰她几句,既然太医说了没事,孩子如今也大了,应该就是虚惊一场。

这话既没驳了太医的面子,也没让那位侧妃下不来台。

太后捻着佛珠,嘴角含笑,看得出来对沈星落的表现很是满意。

就在沈星落把最后一张画片收起来的时候,角落里忽然站起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装,下巴尖尖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多久没睡过好觉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扶着桌子,手指都在抖,眼眶红得像刚哭过。

“端亲王妃,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孩子为什么生下来不到三天就……”

话说到这儿,她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只手捂住了嘴。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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