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盯着沈星落看了好一会儿:“你倒比我想得开。”
“我不是想得开。”沈星落笑了笑,“我是知道王爷您一定会查到底。既然您不会放手,那我也不着急。反正安安还小,日子长着呢,总能等到水落石出的那天。”
顾衍之看了她片刻,手指从扶手上放开。
“安安呢?”他忽然问。
“在午睡呢,有奶娘看着。”沈星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下午这堂课刚结束,几个孩子都被抱回去了。王爷要是想她了,晚上让她去您那边用膳,我喂她吃半碗蛋羹。”
顾衍之点了点头,自己推着轮椅往门口转。
……
翌日,天刚蒙蒙亮沈星落就醒了。
外头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她披了衣裳下床,先去看了看安安。
小家伙也醒了,躺在小床上挥舞两只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见沈星落凑过来,立刻咧开没牙的嘴巴笑起来。
沈星落把她抱起来,换衣裳。
今天穿的是素色的,安安的夹袄也是沈星落提前备好的。
她给安安梳了梳头上那几根黄毛,用帕子擦了脸。
安安乖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用过早饭,顾衍之已经等在前院。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青色的袍子,坐在轮椅上。
沈星落把安安递给他抱着,自己提着装了香烛和供品的竹篮。
马车早就备好了,车帘换成了青灰色,车夫也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
前王妃尤氏的陵墓,位于京郊西山脚下。
一座孤坟,背靠青山,前面是一条弯弯的小溪。
青石砌成围栏,墓碑上刻着“端亲王元妃尤氏之墓”几个字,笔迹遒劲,是顾衍之自己写的。
墓前摆着一个供桌,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平日很少有人来打理。
沈星落把竹篮放在供桌旁,先拿了一块湿布把桌面擦干净,又拔了周围长出来的几株野草。
顾衍之抱着安安在轮椅上坐着,看着她忙前忙后,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等香烛点起来,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空气里全是草木香。
沈星落把桂花糕和梅子酒摆在供桌上,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朝墓碑鞠了三个躬。
顾衍之把安安从怀里换个姿势抱着,让她面朝墓碑的方向。
七个月大的女娃娃哪里懂什么,她只看见面前立着一块光滑的石板,上面刻着几个字,觉得新鲜。
安安伸出小手,朝着墓碑的方向抓,嘴里发出“啊啊”声。
沈星落站在一旁,那个奶声奶气的“心声”直接钻进耳朵里。
“娘亲……在这里面吗?”
“方方的,硬硬的,里面能住人吗?娘亲为什么不出来看安安?安安今天穿新衣裳了,可好看了。”
沈星落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转过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
顾衍之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正低头看着安安,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怕她往前栽倒。
沈星落走上前两步,把供桌上那碟桂花糕往墓碑前推了推。
她清了清嗓子,道:“姐姐放心。安安在我这儿,没有挨过饿受过冻,觉也睡得踏实,已经能一觉到天亮了。她爱笑,见谁都乐,脾气随了王爷,犟得很,但是心软,你好好哄她她就乖乖的。”
“这碟桂花糕,是我照着府里老人说的方法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梅子酒也是埋了好几年的,我找出来的时候封泥都没动过。你要是喜欢,托个梦跟我说,下回我多带一些来。”
安安在顾衍之怀里扭了扭身子。
那只一直抓的小手忽然抓住了顾衍之的一根手指头,抓得紧紧的。
沈星落又说了一遍:“姐姐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安安的,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让她少。”
顾衍之转过头看沈星落,那目光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