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人群这才真正开始松动,众人鼓起勇气凑到李福面前询问登记的事。
李福按照沈昭的方案一一回了,说铺子门口明日辰时便设桌,带凭证来便是。
街坊们得了准话,这才转身往巷口走,边走边嘀咕,语气将信将疑,也带着一点盼头。
有人扯着嗓子讨论明天登记要带什么凭证,有人已经在盘算能拿回多少铜板。
沈昭垂着眼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吐了口气。
“二哥。”
沈芸不知何时又钻到了他身边,小手里攥着方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一撮碎米,举到他眼前。
“这个米真的不能吃吗?”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米灰扑扑的,有些表面还有裂纹和斑点。
估摸着是存放了好几年的压仓米。
他摇了摇头:“最好不吃,吃了会闹肚子。”
沈芸听完立刻把米往随身的香囊里一塞,板起脸认真道:“那我留着,以后谁要是欺负咱们,我就把这粒米塞他嘴里。”
沈昭没忍住笑了,弯腰弹了她一下额头。
“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沈芸捂着额头瞪他一眼,但嘴角翘得老高。
福安这时从后院绕出来,走近了低声道:
“公子,后院的货清点完了,陈年碎米霉米一共九袋,还有三袋没未得及掺进去的好米,侯府拨的,封条已贴上了。”
沈昭点头:
“好米送去城外粥棚,碎米封存留作物证。”
福安应了声,转身去办。
李福安排完登记的事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沈昭身侧,压着嗓子说:
“二公子,方才杂货铺那边何大年已搬完了,钥匙交到了老奴手上。粮油铺这边钱满仓的东西也封了,后门落了锁,再各留一人在铺中看管。”
沈昭了然,突然问起:
“福伯,方玉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李福低声回道:
“回二公子,布庄那头倒是安静得很。咱们在粮油铺闹了这一场,钱满仓都被顺天府押走了。”
“唯独那方掌柜……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连窗户都没开,倒是她店里的伙计吴招娣,方才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沈昭转头看向右手边那间整洁许多的门脸。
大白天的门板半掩着,檐下的幌子也没挂出来,布庄安安静静的,跟隔壁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粮油铺形成鲜明对比。
一墙之隔,恍如两重天。
左边在沸腾,右边在沉寂。
沈昭沉默片刻,吩咐道:“福伯,今日辛苦您了,劳您带着剩下的人先撤回去,就留福安和翠屏随我过去布庄。”
李福一愣:“二公子,那方掌柜那边……”
“她的账册我看过,底细祖母也跟我说过,这事儿跟钱满仓那套路数不一样,得换个法子谈。”
沈昭摇摇头,“一下子带太多人过去,气势是有了,可有些话就谈不透了。”
李福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再劝。
他活了五十多年,跟过前面两代侯爷,见过不知多少世家子弟嘴上说得好听,一遇事就缩。
还有些人头铁归头铁,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可二公子不一样。
他步子迈得稳,知道何时该进该退,何时该把刀亮出来和藏回去。
这份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