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昭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蜡烛已燃去大半截,连炭盆也只剩一点火星子,他却浑然未觉。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重写。
接着循环往复。
纸篓里渐渐堆满了纸团,像一座小山丘。
沈芸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二哥倚坐在书案后。
五官跟吃了黄连似的皱成一团,咬着毛笔的模样像极了府里那只橘猫,就是那只被鱼刺卡了喉咙,又死活不肯让人帮忙的蠢猫。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抿住嘴唇,踮起脚尖,跟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挪到桌案边。
她探头看了眼那堆纸团,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二哥,你又犯愁了?”
沈昭这才回过神来。
他眼神还带着几分涣散,随手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接过鸡汤,心不在焉地端到唇边。
动作行云流水,全是肌肉记忆。
“嘶——”
滚烫的鸡汤涌入口腔,瞬间烫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他整个人蹦了起来,手腕一抖,碗哐当一声砸回桌上,溅出几滴汤汁。
沈芸先是一愣,她瞪大眼睛看着二哥那副狼狈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终于在下一秒破功,捂着嘴噗地笑出了声。
“二哥,你这是跟自己舌头有仇呀?这么烫也不吹吹!”
笑归笑,她还是眼疾手快地把桌案上那盏凉茶推过去,推完还顺手把鸡汤碗往旁边挪了挪。
“快含一口,就不疼了!”
沈昭伸着舌头哈了好几口气,接过凉茶猛灌了一口,灼烧感才被压下去几分。
他舌头在嘴里搅了搅,确认没起泡才松了口气。
舌头仍是火辣辣地疼,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瞪了沈芸一眼:“小没良心的,还笑!”
沈芸吐了吐舌头,负着手凑过来。
“好好好,不笑了,那二哥刚才发什么愁呢?”
沈昭又哈了两口气,才嘴硬道:
“没……没犯愁,在想事情。”
沈芸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来。
“想什么事情啊?告诉我呗!”
沈昭重新端起碗。
这回他学聪明了,先吹了吹汤面上的油脂,反复吹了三遍,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整个人都松弛了几分。
“想怎么在赏梅宴上,既不让谢蕴挑出错来,又能把百宝阁的名头打出去。”
沈芸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她啪地拍了一下巴掌,吓得沈昭手一抖,差点又把汤洒了。
“这有何难?你带些样品去呀!”
沈昭一怔:“样品?”
“对呀!”
沈芸整个人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你先做些样品带过去,让那些人亲眼瞧瞧。那些人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定然好奇。好奇了便会问,问了二哥便有机会说了呀!”
她语速越来越快,小嘴叭叭的跟弹弓似的。
“光靠嘴说,人家凭什么信你?得让他们亲眼见见实物才行!”
她虽然不懂生意经,但这道理连她都明白。
二哥平时多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这会儿倒犯起糊涂来了?
她心里偷偷得意了一下。
看来二哥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嘛。
沈昭忽然笑了。
还真是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