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挨着沈昭坐下,小本子摊在膝盖上,炭笔握在手里,坐得端端正正。
她偷偷瞄了一眼邹氏,这位伯母看起来比上次在绸缎庄还要厉害,和祖母一样很威严。
她得好好表现,不能给二哥丢人。
王栋磨磨蹭蹭地蹭到邹氏旁边坐下。
方才在正厅里那个拍桌子瞪眼的王公子,此刻乖巧得像个鹌鹑,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邹氏端起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自己儿子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这傻小子,被人几句话就说动了心,说不定连底裤都快掏给人家了。
随即看向沈昭,眼神带着几分探询:“二公子,方才听栋儿说,你此次前来有几桩事要与民妇商议?”
“正是。”沈昭腰背挺直,不绕弯子,“共有三桩事,第一桩,是边关物资。”
邹氏没有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涉及到边关物资,那可不是小数目。
沈昭便把方才跟王栋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一万两物资分三批运送,第一批三日内出发。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侯府暂时只能出五千两,剩下的五千两,晚辈自己想办法。”
邹氏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过一万两银子。
哪怕王家垫付剩下的五千两,若是能借此结交上镇远侯府,这笔账也不算亏。
只是不能太轻易答应下来。
她得试探试探这人值不值得深交,太多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人,一行动起来便现了原形。
王栋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恨不得替母亲开口说“行”,可他知道他娘的脾气,这时候插嘴只会坏事。
他只能老老实实看向邹氏,那眼神跟护食的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
过了片刻,邹氏终于开口了。
“二公子,你父兄在前线为国杀敌,你想着给将士们送物资,这是为人子弟的本分,民妇万万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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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漂亮,先肯定了沈昭的用心,把自己放在成人之美的位置上。
可沈昭知道,真正的交锋在后面。
果然——
“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公子说侯府出钱采购物资,这话是你自己拍板,还是代表侯府的意思?”
沈昭心头微动,这位伯母果然不好糊弄。
他知道邹氏这是在试探他在侯府的分量。
若是他自己信口开河,侯府根本不认这笔账,那她答应得再痛快也是白搭。
拿不出银子,那他就是个只会说大话的公子哥,之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全成了笑话。
“伯母放心。”沈昭腰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这笔银子晚辈已禀明祖母,侯府出的五千两,三日内定会送到府上。”
邹氏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若是如此,那便是最好。”
沈昭微微一笑,淡定地从袖中取出那几张写满方子的纸笺,双手递过去。
“伯母请看,这是晚辈搜集的方子,也是送往边关的一部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