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听澜却不给他机会,继续往下说。
“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沈晔愣住了,他没听懂。
他这辈子从没向女子表达过爱意,不知道柳听澜说“不好”到底是真不好还是假不好。
他只能傻傻坐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她。
柳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唇角微微弯起,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不能笑,笑了便前功尽弃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了起来。
她的手微微有些抖,可字迹依旧清秀端正,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写完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上邪》。
是她曾经在江南的闺房里,对着窗外的春雨,一遍一遍抄过的诗。
那时候她不知道写给谁,只是觉得这诗写得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今日她知道了。
柳听澜折好素笺,回身递给沈晔。
“将军回去,将这个交给老夫人,她老人家若是点头,我便点头。”
沈晔接过素笺握在手里,没有当场打开。
他低头看着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到喉咙,堵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
他深深看了柳听澜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可最后说出口只汇成两个字。
“等我。”
柳听澜轻轻“嗯”了一声。
沈晔随即起身,迈着大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来。
柳听澜看着他背影,心跳又快了半拍。
“将军还有事?”
“嗯。”
“将军请讲。”
沈晔背对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胸腔一股热意翻涌。
“老二说,让我把赤焰送给你当信物。”
“你若收了,便是应了这门亲事。”
柳听澜愣了一瞬。
半晌,她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感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意。
赤焰,是他从北狄王庭杀出重围的那匹汗血宝马,他连别人摸一下都不让的命根子。
如今却说要送给她。
“将军,那是您的战马。”
“嗯。”
“您将它送给我,您骑什么?”
“军中还有别的马。”
“别的马有赤焰快吗?有赤焰稳吗?能驮着您在万军之中杀进杀出吗?”
沈晔沉默片刻。
“……不能。”
“那您还送?”
沈晔在这一瞬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边关的风雪,想到了如果他回不来了,赤焰跟着他,不如跟着她。
至少赤焰能替他在她身边,护着她。
“因为你是你。”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柳听澜低下头没说话,她咬住嘴唇,把那点笑意硬生生咬了回去,但耳尖悄悄泛了红。
好似春日里的桃花,羞答答的不敢见人。
这一次,轮到沈晔看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大步走出暖阁。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发间,很快便融化渗进衣料里,冰凉冰凉的。
可他心里是热的,热得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柳听澜站在暖阁窗前,目送那个背影远去。
她收回目光,回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
可那股暖意顺着喉头滑下去,却在胸口一圈一圈地漾开,怎么也散不尽。
青萝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冻得鼻尖发红,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局势。
姑娘坐在炭盆边,安静地闭着眼,手放在胸口,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青萝缩回脑袋,默默把门带上了。
过了大概半炷香。
柳听澜突然睁开眼,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青萝。”
“奴婢在!”
“去告诉马厩的人,将赤焰牵到后院来,找一间避风的马厩安置,铺厚些的干草,再温一桶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