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风的裂纹先响了。
野茫天双手抵剑,脚下焦石一寸寸碎开。药人就在前面,剑尖却再也递不进半分。四面镜光压到一处,她眼前同时落下无数道剑锋,每一道都照着她自己的脸。
身后的绳子骤然一沉。
古谷的手被按回匣上,刚亮起的深金重纹折进护腕。她张了张嘴,血先呛出来。
明微澜伸手去托她,明照册却在两人之间裂开。纸页贴着手背撕过去,留下长长一道血口。
叶渺双剑齐震,子剑脱手,母剑砸向膝前。祝然仪的刀接住她外侧的灵压,刃上那点火也灭了。
许棠溪屈膝抵地,赤尾灵相伏在众人头顶,薄得只剩轮廓。沈辛夷手里的针压不下去,沈商陆试着拨开镜边的金属阵残,药具反撞回来,嵌进掌心。
野茫天看见了,想回头,脖颈却转不动。
归风又响了一声。
裂纹越过剑锷,直抵刃中。
她的右臂开始往下落,镜锋随之压向眉间。
绳尾忽然动了。
废卷低着头,指间那片残羽散了。
野茫天只来得及看见她松手,胸口便往下一坠。可下一瞬,那只染血的手翻过来,按住了腕上缠紧的源纹。
她没有再割它。
废卷抬起脸,目光沿着绳线掠过众人,最后落到最前方的剑尖上。额角的血流进眼里,她睫毛颤了颤,手掌缓缓收拢。
墨金细光停住。
随即,逆流。
湖底响起沉沉一声。
水面向两侧分开,藏在淤泥与碎石下的纹路接连亮起,穿过岸沿,尽数涌向她脚下。原本向外牵扯的白袖垂了下来,血从腕骨流过,她终于将那只手抬到了身前。
镜锋已压到野茫天眼前。
一片墨羽落在剑刃上。
铮!
归风骤然一轻,野茫天收力不及,向前踉跄半步。她抬眼,贴着眉骨落下的镜锋停在羽缘外,再压不近。
更多墨羽越过绳索。
它们从古谷弯下的脊背上铺过去,托住将要倾倒的剑,贴过沈辛夷沾血的袖口。沈商陆面前最后一道镜刃也被隔开,距他咽喉只余半寸。
他抬头望向绳尾。
废卷站在漫起的墨金光中,白衣上的泥血一处未少。墨蓝发尾随灵炁浮起,露出颈侧一道道新生的金纹。
纹路向上,没入眼尾。
她眼底的暗色逐渐退尽,纯金映亮了眼睫。瞳仁收成狭长的一线,抬起时,野茫天甚至没能立刻与她对上视线。
身旁的赤尾灵相忽然回了头。
那点灵相本已几乎散尽,此时却低下头颅,前爪屈折,朝着废卷伏了下去。
许棠溪张口想唤它,声音停在唇边。
镜中也有万灵在低头。
旧城上空的飞禽敛翼落向残墙,奔过山坡的兽群折下前膝,连火中仍在挣扎的残影,也一点点伏低了身躯。
一面镜子,两面,直到头顶倒悬的整片湖。
满城刀兵尚举着,万灵已经拜伏在地。
废卷身后的墨羽向高处展开。
羽缘染上暗金,越过一层又一层翻覆的镜景。野茫天抬头,看见墨羽麒麟的虚影从水光后立起,肩背高过镜中城楼。破碎的天光落入层叠羽间,没能照透它。那双纯金竖瞳越过低伏的兽群,望向湖岸。
她曾在幻境里见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