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已经推开窗。风从窗缝钻出去,沿屋檐扫过半条街,又猛地收了回来。
“外面有人。”她说,“很多。”
众人下楼时,柜后的漏壶刚过子时线,陈满仓仍在算那笔账。
他没问她们为何深夜出门,也没萧见春与乌衡一眼。算盘响一下,停一下,和门外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叩门声慢慢撞在了一处。
笃。笃。笃。
……
东街空着。
雨比先前小了,屋檐上的水连成细线。野茫天刚踏出客栈,一点暗红便从街尾掠了过去。
是伞沿。
红伞下的人走得不快,隔着雨帘只能看见半截湿透的裙摆。她经过第一户人家,消失在墙后。
片刻后,那户门外多了个“人”。
湿衣,垂头,脚上全是泥。那“人”抬手敲了三下,屋里没人应,她便转去下一户。
街角又走出两道影子。
再往后,门缝里、廊柱下、封死的窗后,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那些早该死在四十七年前的“人”低着头,挨户敲门。每扇门都是三下,敲完便走。整条街渐渐只剩同一个声音。
笃。笃。笃。
古谷盯着街尾:“她走过哪里,哪里就开始闹鬼……”
萧见春的笔没停:“快!先记下顺序!”
她靠在墙边,又添了一行:“红伞过东街,六息后出现敲门残影。”
她的纸抖得厉害。
古谷看了一眼:“你手在抖。”
“雨砸的。”
乌衡抬头看了看屋檐。她头顶那块地方,没漏。
萧见春把纸往怀里藏了藏:“什么时候了!看街。”
红色又在对面屋檐下露了一角。
伞面擦过一户低矮人家的门框。
屋门骤然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探出身子,抓住院里小孩的头发,发狠往屋内拖。孩子两只手扒着泥地,十根手指刮出长痕,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声。
古谷抬脚便要过去。
“别进残影!”许棠溪一把扣住她。
孩子被拖进门的下一刻,街外亮起一线惨白。
弩箭贴着门板钉过去。
那女人将孩子压在身下,自己后背一震。她没有血,胸口却塌了一块。门内的油灯随即熄灭,母子两人一同散成水汽。
泥地上那十道抓痕多留了两息,才被雨水冲平。
明微澜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停,补下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