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药瓶进门

女人答道:“我叫孙桂枝,吴启顺是我男人。他在东边染厂烧锅炉。这药,他吃了两瓶。昨晚人倒在炉门边上,厂里把他送去了诊所。大夫收了四角,还欠六角。我要问问,这上头的‘可治肺痨’,是哪一位写的。”

严经理让杜升把梁校对和朱伯伦请下来,又把临街的半扇门合上。门没有上闩,柜台外仍能看见街面,只是来往的人不再一眼望见桌上的药瓶。

梁校对先核收据。第一张开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第二张是一月十日,每张四角五分。收据背面都有益生药号的椭圆戳,第二张的纸更新,墨迹也没褪。诊所欠单开在昨夜,病人姓名写作吴启顺,下面只写“留诊、病势重”,另有已收四角、尚欠六角。

梁校对问孙桂枝:“这张旧广告,是何时拿到的?”

孙桂枝指着去年那张报纸,回答梁校对:“头一回买药时,药号柜上拿给我的。他们说书馆的报也登了,识字的人都看得见。我识得几个字,‘肺痨’两个是请隔壁账房先生认的。第二回买药,柜上的人还指着这句话,说一瓶不够,得接着吃。”

严经理问孙桂枝:“吴先生服第一瓶以后,可曾去过诊所?”

孙桂枝回答严经理:“去过门口,没进去。那天轮到他添煤,少一个人,整炉布就要坏。他向工头告半日假,工头把两角扣钱写给他看。他身上只有五角,药是四角五分,诊所进门先收四角。他从药号出来时说,既然报上写能治,先把工钱保住。那一瓶见底,咳嗽有两日轻些,他便更信了。”

梁校对问:“第二瓶是他自己去买的?”

孙桂枝说:“是我去的。他一月十日早上咳了血,药号伙计听我说第一瓶吃完,仍照原价拿了一瓶,叫我一天三次,不要断。我问过肺痨能不能治,伙计用手点柜上贴的旧广告,说报馆登得清楚。我回去把每次服药记在瓶签背面,怕他烧炉时忘了。昨夜那一口血出来,人就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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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把空瓶转了半圈。瓶签背面有几道铅笔短线,前几道被药水洇开,末一道停在卷起的纸边。严经理没有数那些线,只叫杜升把瓶签情况也记进待核一栏,等诊所和药号分别认。

梁校对又问:“今天这张新印的,您从哪里拿到?”

孙桂枝从袖筒里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新广告,回答梁校对:“今早我去药号找掌柜。柜上正拆木匣,伙计说书馆又印了,药不会有错。我拿了一张就过来。旧的新的都一样,你们先告诉我,字是谁写的。”

朱伯伦接过两张广告。去年十一月的旧版,正是他在底稿簿里见过的那张,药效句从药号来样照排,修改栏空着。今天的新印纸还硬,右下角的书馆地址刚蹭掉一点湿墨,药效句完整地落在药瓶下面。

新广告的纸比旧报厚,瓶图也清楚。去年那版的“可”字被折痕切去半边,今天这张上,八个字没有一处被遮。朱伯伦昨夜坚持留下的“据药号指定”只写在馆内经手单上,广告正面看不见来样、委托和校改。买药的人只能看见书馆地址、药号印记,以及那句摆在药瓶底下的中文。

朱伯伦先把两张收据按日期排好,随后对孙桂枝说:“吴先生买这两瓶药时,我还没有进书馆。去年这张广告是药号送来的中文样,书馆照样排印,修改栏没有我的名字。今天这张才经我的手,印出来还不到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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