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整页广告

广告契纸的余款三元六角,恰与裕顺昨日结清的委件尾款同数。

经办人将两笔写在相邻两页,前一笔已经盖收讫,后一笔还隔着一张净样。严董事拨了拨算盘,珠子落到纸款、灯油和旧版工三栏,最后停在月底前应付的排字工时辰簿上。

严董事问宋领班:“若明早退订,今日这半个工怎么记?”

宋领班回答:“谁都不能白做。旧版是照药号样起的,新版是楼下叫改的。两边合成半个工,先记广告退件成本。若要从排字工钱里剪,今早发下去的五笔又会长回来。”

严董事让经办人在契纸背后补上“退件亦付已耗版工”,随后签了准记。朱伯伦那一角五分仍在采用栏外,广告若退,他少一笔;书馆丢下的却是定银退还、三元六角余款和半版空白。经办人拿红铅在下一批纸款上画了一道短线,没有往后算到关门停机。

梁校对把两份译稿收进同一纸套,封面写“疗效异文,待广告主答”。朱伯伦想把外文原页带回余家巷再看,梁校对按住纸套,说原件出了馆,明早连“缓解”也会少一份凭据。

朱伯伦没有坚持。他只抄下外文句中的三个要点,病症、咳嗽、减轻,纸条由梁校对看过,注明“练读,不作原件”。药号的旧中文一个字也没抄。

经办人收桌时发现朱伯伦的药账还压在雇约下,问要不要同三角五分一起托门房带回。朱伯伦把两张都拿走,只将雇约留在抽屉。钱离开书馆能买米,欠单离开药铺却仍只是一张欠单,他把两者装进同一信封,走到侧门又重新分开,欠单贴身,钱放在外层,免得咳嗽时摸手绢把铜元撒在街上。

沿街药铺已经点灯,门前挂着几张花绿药画。朱伯伦从其中一张上也看见“根治”二字,画里病人服药前弯腰,服药后挺胸挑担,两个身子只隔一只瓶。铺内伙计正在给人包药,称杆每落一次,画上的挑担人便被门帘遮去半边。他没有进去问那瓶药,旧欠单上的红印属于余家巷另一家铺子。

他回到余家巷时,朱素秋已经把晚饭后的锅水倒进药罐。屋里没有药,罐底只煮着前一包剩下的药渣,气味薄得压不住煤烟。阿满坐在门槛里拆一截旧鞋绳,听见脚步便先看朱伯伦的两只手。

朱素秋问朱伯伦:“今日说发钱,你空手回来?”

朱伯伦从棉袍内袋取出旧信封,将三角五分倒在桌上。银角和铜元滚开一圈,朱素秋用顶针逐枚按住,先挑出明早送药铺的一角五分,再拨一角买米,剩下一角压在煤票下面。

朱伯伦看着药铺那一小堆,说:“先还三角,药铺也许肯再赊。”

朱素秋把一角五分推回原处,回答他:“三角全送去,明晚锅里煮什么?药铺欠一元九角六分,添一角五分还叫一元八角一分。让他在欠单背面盖一次收钱戳,明日的药肯不肯给,我当面问。”

阿满拿起一枚铜元,问能不能把自己的米钱也送给药铺。朱素秋从他手里取回铜元,塞进米钱那一堆。

朱素秋对阿满说:“你少吃一顿,舅舅也不会多出一包药。把鞋绳穿完,明早别再用草绳绑。”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