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正是从那片土地出发,和亲车马浩浩荡荡,穿过连绵烽燧,越过关山江河,一路将他送往大夏。
一别之后,一重江山横亘在中间,故国遥遥,山川阻隔,再难归去。
如今大周使团将至,故国之人踏足大夏的都城,旧事一下子翻涌上来,心绪纷乱。
陆之谦短暂失神,很快收回心神,将银勺靠近昭纾嘴边,喂完这一口粥,才抬眼看向穆清沅,声音轻缓:“使团此番前来,是朝贺,还是另有商议?”
“二者皆有。”穆清沅淡淡答道,“一来恭贺朕登基,奉上贺礼;二来,大周想与大夏敲定边境互市的细则,互通商旅,平息两处边境长久以来的摩擦。”
陆之谦轻轻颔首,指尖轻轻抚了抚昭纾柔软的发顶,低声道:“边境互市若是能定下,对两国百姓而言,是好事。边境沿线的百姓常年苦于两国摩擦,若是能和平通商,民生会安稳不少。”
穆清沅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此番带队的使节,据说还是你的旧识。”
陆之谦闻言,不由得一怔,眼中浮出几分讶异,放下手中银勺,小心扶稳怀里的昭纾,抬眼望向穆清沅,轻声问道:“哪位旧识?”
穆清沅没有直接作答,只是伸出手,将案边一卷折叠好的薄帛名单,缓缓推到他手边。
帛纸平整,墨迹清晰,一行端正小楷映入眼帘——大周礼部侍郎,沈淮。
陆之谦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一瞬间恍惚,周遭殿内的沉香气息、昭纾咿呀的声响仿佛都淡去几分。
沈淮。
是他尚在大周之时,男扮女装一同在国子学读书的同窗。
少年同窗,一同伏案研经,论策辩理。
后来他奉命远赴北部边关戍守,身在苦寒戈壁,二人依旧书信往来不断。
一封封帛书越过漫漫驿路,寄到烽燧军营之中,字里行间皆是宽慰,同他说起皇城近况,谈起朝堂风物,慰藉他独守边关的孤寂,是他不可多得的知心好友。
只是后来,他受朝堂倾轧统领南部军权与大夏交战,身份败露,被判斩首,后又作为和亲之人离开大周,奔赴大夏之后,二人便断了音讯。
关山阻隔,两国邦交时有起伏,书信难通,一别便是多年。
未曾想,再次听见这个名字,竟是以大周使节的身份,在大夏的栖梧宫内。
陆之谦静静望着那名字,沉默片刻,方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帛纸上的墨迹,而后小心将帛纸对折,折得整齐,轻轻放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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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轻声道:“沈淮这人,素来礼数周全,心思缜密,话却不多,行事沉稳,最适合担当使节一职,不会轻易失了分寸和体面。”
穆清沅静静看了他一眼,敏锐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却没有追着追问过往旧事。
穆清沅淡淡说道:“使团入城之后,鸿胪寺会安排驿馆安置。待到正式朝见那日,你若是愿意,可以随朕一同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