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谦静静凝望着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跨越两个世界,历经一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生产,他终究在此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羁绊。
砚安站在一旁,见主子神色平和,不敢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端来清粥,等候主子稍后服用。
奶爹抱着小郡主,动作稳稳当当,生怕惊扰榻上虚弱的陆之谦。
陆之谦看了许久,眼皮渐渐发沉,却舍不得移开目光,一直望着襁褓里小小的人儿,直到暮色一点点沉下去,屋内点亮一盏柔和的烛灯。
一夜缓缓过去。
待到第二日,整片天幕彻底沉入墨色,暮色落尽,星月悄然爬上檐角,穆清沅才从皇宫归来。
接连两日处理宫变善后,御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奏疏,繁杂的人事任免,还有女帝身体的照料,桩桩件件压在她肩头。
她一身玄色常服,衣料上沾染着宣政殿常年不散的厚重檀香,混着夜里微凉的夜风气息。
跨进皇府大门,她没有像往日一般去往前院休整,脚步自然而然,径直拐向了清和院。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烛火摇曳,一派温馨景象。
陆之谦半靠在铺着软垫的引枕之上,长发松松挽起,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
奶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怀中抱着小郡主,正低头轻声哄着,将孩子送到陆之谦眼前,方便他时时观望。
小主,
听见声响,陆之谦抬眼望去,正对上穆清沅的目光,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穆清沅抬手解下身上沉重的外袍,递给身侧的砚安,缓步走到榻沿坐下。
她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婴孩身上,心中生出想要抱一抱孩子的念头,于是伸出双手,想要去接,可手臂伸到半空,却忽然僵住。
她常年征战,处理朝堂纷争,握剑执笔,举重若轻,可面对这样一团柔软脆弱的小小生命,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托住哪里,生怕一个不慎,便伤了怀中孩子。
陆之谦看见她这般局促模样,不由得轻声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引着穆清沅的指尖,落到襁褓下方,柔声细语地指引:“托着这里,护住头颈,她轻得很,不用紧张。”
穆清沅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襁褓稳稳接进怀里。
小小的一团,温热柔软,安安静静靠在她臂弯。
她垂着头,久久凝视怀中小小的婴孩,鼻尖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婴儿细软的额发上,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之后,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你。”
陆之谦弯着眼,从容笑道:“也像你,眉眼之间,藏着你的风骨。”
烛火轻轻晃动,映在两人脸上。
穆清沅低头望着怀中安睡的女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身侧的陆之谦,轻声提议:“我们的孩子,叫昭纾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