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中丞白芸行事素来沉稳缜密,接手伪信一案后,丝毫不敢怠慢。
她亲自将伪信原件、拓本、留有旧崩痕迹的玉印,连同陆之谦历年留存的手稿一并调入御史台,闭门细细勘验。
她用了三日时间,将三封伪信上的每一个字逐一拆解,与陆之谦历年手稿上的对应字形一一比对。
她发现那些伪信上的笔迹虽然模仿得极像,但每一个字的收笔处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圆滑,像是书写者在临摹时为了避免出现与范本不符的顿挫,刻意放缓了行笔的速度。
她还发现,三封信的纸张虽然不同,但纸面上的帘纹走向完全一致,是同一批纸,且是最近半年内市面上才开始流通的批次,产地来自京郊一家专供官府誊抄用纸的作坊。
她派人去那间作坊查了出入库记录,发现那批纸的买主登记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商号,但商号背后的出资人,是以五皇女府上一名外院管事的名义开的户。
白芸把这条线索顺着往回推了一层。
那名外院管事并不直接接触五皇女府的核心事务,但每月都会从府中领取一笔不菲的银钱,名义是“采办杂物”,实则与府中好几条见不得光的来往都有关联。
她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到了那名管事最近半年内频繁出入城南一间宅院,那间宅院的户籍挂在一个早已离京的小吏名下,但实际使用者是一名刀笔娘子。
这位刀笔娘子擅长模仿各色笔迹,其子乃是五皇女府长史的侍夫,日常替长史处理过不少不便亲笔书写的文书。
与此同时,姜知予着手整顿皇府内务时,正值伪信案的风声从宫中传出的第二日。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把文忻叫到景安苑书房,嘱咐了几句,文忻便带着两名心腹侍从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沿着府中各处库房的路径逐一排查。
内库旧档室设在府中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跨院,平日只存放历年府中各院的呈文备份、旧账册和札记抄本,由一名老妇人看管值守。
文忻查看了内库旧档室的出入登记簿上,发现近期有好几条经手人签名是李侍夫。
文忻问起李侍夫来取档的情形时,老妇人仔细回忆后,回禀道:“那几次李侍夫都是午后来的,说是要整理旧账,让奴婢把门开着,他在里间翻找便是。”
想了想,老妇人又继续说道:“有一回奴婢进去送茶水,瞧见他手里拿的好像不是旧账册,倒像是一卷手写的稿子,见奴婢进来便合上了,说‘找错了,不是这一卷’。”
文忻没有再问什么,只让她把那些被取用过的旧档依次列出来,又让她仔细回想李侍夫每次离开时有没有带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