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滚滚车马终于踏入巍峨京都城门。
高耸厚重的城墙绵延向远方,青砖被岁月磨得沉实,城头旌旗猎猎翻飞,往来车马人流络绎不绝。
城中坊市井然有序,街巷喧闹繁华,叫卖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交织成一片,与西北边境的萧瑟苍茫判若云泥。
入城后,穆清沅需进宫面圣述职,禀报西北三城巡查军务的种种事宜,陆之谦则先行返回皇府安顿歇息。
朱红鎏金的皇府大门巍峨气派,门前两座石狮威严伫立,府内一众下人早已得报归期,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府门前的空地上,姜知予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绦,风姿温润如玉,身侧立着柳云辞,二人已然在此等候多时。
周遭侍立的仆役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多出。
马蹄声缓缓停下,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地面,稳稳停在府门之前。
砚安撩开车帘,陆之谦微微躬身,自马车之中步下,他面色较之离府之时清减了几分,下颌线条愈发利落,眉眼间尚还带着一丝旅途洗练出来的倦意。
姜知予缓步迎上前,面上噙着一贯温煦妥帖的笑意,瞧着是一派真切相迎的模样,语声平和温润:“之谦,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说话之时,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在陆之谦略显清瘦的脸庞上稍稍停顿,细细打量几分,似在察看他的身体状况,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虑。
柳云辞落后姜知予半步立在一旁,一身烟紫色长衫衬得容颜俊秀。
这些时日,他日夜念着穆清沅与陆之谦同往西北,朝夕共处,心头积压万千复杂心绪。
此刻相见,万般念头翻涌胸间,他强压下心底翻搅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可眼底的郁色与怅然却怎么也遮盖不住,低声唤道:“陆侧夫。”
陆之谦洞悉府中人际微妙,不敢有半分怠慢,依礼微微欠身,身姿恭谨有度,语气谦和平稳,不见半分骄矜:“劳皇夫与柳侧夫在此迎候挂念,之谦一切安好,有劳二位挂怀。”
简单几句寒暄,客套周全,却句句留有距离。
几人不再多言,举步一同迈入皇府大门。
此时天光已经渐渐暗沉下来,白日的余晖一点点消散,暮色漫过亭台楼阁。
府中廊檐之下,尽数换上了崭新的红纱灯笼,一盏盏次第点亮,暖融融的红光倾泻而下,将层层汉白玉石阶映照得格外光亮通透。
院中花木修剪齐整,雕梁画栋,亭台水榭错落排布,处处皆是精致华贵。
陆之谦踏在平整温润的青石板路上,心底不由得生出恍惚之感。
不久之前他尚在西北之地,看遍漫天黄沙,秋风猎猎,旷野萧瑟,风沙扑面,草木粗粝。
不过短短数日,便重回这雕饰繁复、温柔绮丽的皇府,两处光景对比强烈,恍若置身另一重天地。
空气中没有西北尘土的粗粝,取而代之的是熏香淡淡的雅韵,耳边也再无山野林间鸟兽啼鸣,只剩下府中仆役轻悄的脚步声。
一路行至清和院,常平早已领着院内一众仆从在院门外侍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