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公公围着他走了一圈,像在检验一件刚被校正过的新器具,确认各处都已校正完毕才略略点头:这遍还行,多练几遍,把姿态记进筋骨里。
他又练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膝盖在方砖地上磨得微微发红。
站起身时腿弯处传来一阵酸胀感,他面不改色地站直,对着桂氏点了点头:本卿记住了。
桂公公满意地走了,临走前留下一句:明日教侍膳的规矩。
砚安在桂公公走后才悄悄从西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见陆之谦正在廊下轻轻活动膝盖,凑过来嘀咕了一句:主子,老奴才第一天就教了那么多……
陆之谦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紫薇树那丛粉紫的花上,正想着桂公公方才说的那句入府之后被府中的人轻视,那意味着皇府后宅并不太平。
此后数日,桂公公的教导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把他从早到晚的时间都缠绕其中。
每日晨起先练站姿和步幅,而后是奉茶、侍膳、递物、陪坐的位次与分寸。
他教得仔细,陆之谦学得也很快,那些动作在他的身体里逐步固定下来。
但身体服从了,意识却始终在那套仪轨的上方浮着。
他在练习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看着自己那双在军营里握过刀、拉过弓、画过城防图的手,此刻正在按桂公公教的角度托着一只茶盏。
他没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不耐烦或敷衍的神色,只是顺从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这日,凌霜来了一趟驿馆,名义是查看郡卿安顿情况,实际是替穆清沅传话。
她坐在正厅里,茶只喝了一口便放下,目光扫过院内陈设,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收回了视线:殿下让属下转告郡卿,婚期尚未议定,尚待陛下圣裁。紫凝仍听您差遣,这期间若有不便之处,郡卿可遣紫凝告知殿下。另外……凌霜压低了些声音,殿下说,桂公公教的规矩照着学便是,不必每一条都刻进骨头里。
陆之谦听到最后那句时,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
不必每一条都刻进骨头里。这句话是穆清沅在告诉他:规矩是死的,她是活的。
谢殿下体恤。他答了一句,低头喝茶,掩住了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凌霜走后,他独自站在廊下,桂公公逐日收紧的规矩、凌霜带来的那句不必每一条都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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