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驿馆坐落在皇城东侧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与金凤大街的喧嚷隔着两道墙和一排浓密的槐树。
院墙比寻常的宅邸高出一截,墙头覆着一层青灰色的瓦当,檐角挂着铜铃,风大时会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把院内的动静与外头的街市彻底隔绝开来。
陆之谦被安排在驿馆后院一座独院里。
院子不大,一正两厢,院中有一株紫薇,正值花季,开着一树粉紫的花,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团鲜亮的锦帛。
桂公公住在东厢,砚安住在西厢,把他夹在中间,如两条牢牢固定的边界。
当天,桂公公便开始安排课程。
郡卿。桂公公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老奴已命人将厢房收拾妥当,您先安顿行李,稍作歇息。自明日起,每日卯时晨课,午前习礼,午后温习,戌时歇息。宫中内务府已定下规矩,成婚之前,郡卿不可擅自出入驿馆,不可私自会客,一切起居由老奴照料安排。
陆之谦站在厅中,目光在那些字字分明的措辞之间划过。
成婚之前,不可擅自出入,不可私自会客。
他抬眼环视了一圈这座驿馆,四周墙高院深,院门外有守卫,院墙外有值守的卫兵,飞檐翘角之间透出的天空被切割成规整的方形,像一口方方正正的、看不见的匣子。
有劳公公安排。他垂眼回了一句。
次日卯时,天还没有亮透,桂公公便准时出现在门外。
砚安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时,脸上还带着刚被叫醒的困意,而桂公公已经穿戴齐整地在院中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手边搁着一只红漆木盘,盘上放着一卷厚册,封面上写着礼制辑要四个字。
郡卿,驿馆不比路上,此处常有宫中和各府的往来人员。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在眼里,老奴须在成婚之前将您的仪态规矩逐一校正到位,以免入府之后被府中的人轻视。
他先教的是跪拜礼。
男子跪拜时,双膝须并拢,腰背挺直,双手叠放于膝前,目光落在主君鞋尖前三寸处,不可过高,亦不可过低。起时须以手撑地,先起右膝,再起左膝,不可摇晃。
桂公公一边说,一边做了个示范,整个动作流畅而标准,每一处停顿都精准得像是被标尺量过。
陆之谦跪在正厅的方砖地上,学着做了一遍。
桂公公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郡卿跪得太硬了。男子行拜礼时身子应微微前倾,显出柔顺之态,不可像将士跪接军令那样板直。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了按陆之谦的肩背,示意他向前倾了一个角度。
陆之谦依言调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