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头，但知道来的是谁，那道脚步声的节奏他已经慢慢熟悉了。

殿下。

穆清沅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田地。

郡卿在看什么？

在看那些水渠。陆之谦抬手指了一下远处，南边那条渠的水位明显比北边高，但北边的地势其实更低，按理说水应该往北流才对。

穆清沅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确实。这条渠是十年前修的，图纸上说北边应该能灌到，但实际上每年北面的田都旱得厉害，底下的人报过几次，说可能是施工时标错了高程。

陆之谦想了想，蹲下身捡了一根枯枝，在脚下的干土地上画了几道简略的线：如果殿下把这条渠的入水口往西移三十丈，从上游那块高地的侧翼引水过来，利用自然坡度而不是强行引水，北边那几块地的灌溉问题应该就能解决。工程量也不大，只需要重新挖一段明渠就行。

他画完那几道线，抬头时看见穆清沅正低头看着他画在泥土上的线条，目光在那几条简略的弧线上停留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的方式太过笃定，好像默认了对方一定会采纳他的意见，这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和亲侧夫该有的分寸。

他放下枯枝，站起身，退了一步：在下多嘴了。

穆清沅没有立刻答话，她蹲下身，用枯枝在那几道线条旁边添了一道短弧，比了比距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正在重新估量的神情。

你方才说的那个方案，她说，回头写一份详细的给本宫。

陆之谦微微怔了一下：殿下……

你之前守青枫关的时候也改过水利？穆清沅问。

没有。他如实答，在……在书上读到的。

哪本书？

《水利志》里提到过一些旧例，加上实地看到的情况，就试着推了一下。

穆清沅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促，却带着一种正在反复打量、反复权衡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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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穆清沅跟他交流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每日午后短暂地靠边停车时，她会在马车旁站一会儿，隔着车帘随口问几句沿途见闻。

后来不知是哪一天开始，她干脆让凌霜把队伍的行进速度放慢了一些，自己则策马靠近马车一侧，像闲谈一般把话题从今日天气如何延伸到沿途的城池建设和税收分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