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河岸边的插曲之后,陆之谦隐约觉察到,车队里某些细微的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先是那辆马车。
第二日清晨出发时,他发现车窗外的竹帘被换过了。
新帘子编得比原先稀疏一些,光线透进来的量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车厢内的昏沉感顿时消减了不少。
更让他意外的是,竹帘外侧那道深色布帘也被撤掉了,换上了一层极薄的素白纱帘,既能挡住外头的视线,又能让空气的流通顺畅许多。
砚安替他把车帘掀开一角试了试,回头喜道:主子,这比之前透气多了!
陆之谦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试了试那层纱帘的质地。
薄而透,风能从纱眼里钻进来,带进来一阵田野的气息。
他坐在车里阖了一会儿眼,心里清楚这种变化不会无缘无故发生。
午间歇脚时,砚安从凌霜那边领回一只食盒,打开来是一盘切好的甜瓜,瓜瓤已经去了籽,码得整整齐齐,边上还搁着两枚青黄色的李子。
砚安把食盒摆在案上,小声嘀咕了一句:凌统领说,是殿下让送来的。
陆之谦“嗯”了一声,捏起一枚李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散开,清爽得让连日来因闷热而迟钝的味觉骤然活了过来。
他看着食盒里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瓜果,目光落在那道整齐的切痕上,弯了一下嘴角,把李子核搁在碟边,又拿了一块甜瓜慢慢吃了。
午后重新启程时,马车的速度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陆之谦闭眼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一道不紧不慢的马蹄声贴着他的车窗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透过帘缝往外看了看,穆清沅正策马并行在车旁,目光平视前方,像是碰巧走在了同一个速度上。
他没有掀帘,只是在那道马蹄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轻声说了句:殿下今日不走在前面了?
车帘外安静了一瞬,然后穆清沅的声音传进来,隔着一层纱帘听起来依旧清晰:前面路平,不用探路。
陆之谦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继续话题。
车厢内外又恢复了方才那种由车轮声和马蹄声交织而成的、松弛的节奏。
隔了两日,车队行经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
官道两侧是大片的农田,新一季的禾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在午后的风里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绿浪,一直延伸到远处低矮的丘陵脚下。
马车在山坡上停下来歇脚时,陆之谦下车走了几步,站在道边一棵老榆树的荫凉下望向那片农田。
田埂的走向有些奇怪,一些水渠的开口方向与地势倾斜正好相反,导致靠北侧的田地明显比南侧干裂,禾苗的长势也矮了一截。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在干裂的田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