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这些,陆弘回到议事厅,摊开地图。
沈元舟跟进来,指着地图上的“鬼见愁”位置:“这里我知道。沧澜江在这一段有个大转弯,水流急,暗礁多,确实容易翻船。但韩家的船队怎么会在这里出事?他们的人应该很熟悉这段水路才对。”
“除非……”陆弘沉吟,“那些尸体不是从船上落水的。”
“你的意思是?”
“韩冲兵败撤退,军心溃散。有些士兵可能不想再打仗,或者害怕回去被韩冲清算,于是当了逃兵。他们想从水路逃走,但不熟悉水文,船翻了。”陆弘分析道,“又或者……是韩家在清理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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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舟脸色一沉:“清理逃兵?把逃兵扔进江里?”
“韩冲现在情绪失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陆弘说,“张谦的话印证了这一点。一个粮草官,就因为粮仓被烧就被处死,这说明韩冲已经失去了理智。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待逃兵的手段只会更残忍。”
柳明漪走进来,手里拿着张谦提供的初步情报摘要:“寨主,张谦说的应该不假。他刚才口述了一些韩家内部的情况,和我们的情报能对上。而且他提到的几个人名,确实是我们知道的韩家幕府成员。”
她把摘要递给陆弘:“根据张谦的说法,韩家现在内部已经分裂。以韩冲为首的主战派主张集结所有兵力,三个月内再次北伐;以韩家二爷韩文为首的主和派则认为应该收缩防御,与陆家寨和谈。两派斗争激烈,韩冲已经软禁了韩文。”
陆弘快速浏览摘要,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韩家内乱,军心不稳。如果我们现在出兵,可以趁虚而入。”沈元舟说。
陆弘却摇头:“不。我们现在也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恢复。而且我们刚和慕容芷签了停战协议,六个月内不能主动进攻。”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进攻,但可以……推波助澜。”陆弘的手指在地图上江阳的位置点了点,“韩家主和派被压制,但他们肯定不甘心。我们可以暗中接触他们,提供支持,让韩家内乱加剧。同时,在韩家控制区的边境,制造一些摩擦,让韩冲觉得我们随时会打过去,逼他把更多兵力放在防线上。”
他看向沈元舟和柳明漪:“这样一来,韩冲就面临两难:既要镇压内部反对派,又要防备我们进攻。他的资源会被分散,精力会被消耗。等到六个月后,我们恢复了元气,而韩家已经在内耗中变得虚弱——那时再出手,事半功倍。”
沈元舟眼睛一亮:“好计策!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操作起来要非常小心。”柳明漪提醒,“暗中支持韩家主和派,一旦暴露,会被视为背信弃义。制造边境摩擦,也要控制规模,不能真的引发大战。”
“所以需要精细的操作。”陆弘说,“柳姐,你负责与韩家主和派的接触。通过张谦,找到可靠的联系人。我们的条件是:如果他们能推翻韩冲,我们愿意承认新的韩家政权,并签订和平协议。”
“沈兄,你负责边境摩擦。派小股部队伪装成土匪,袭击韩家的巡逻队、粮队,但不要用制式装备,不要留活口。每次行动后,要迅速撤离,不留痕迹。目标是让韩家紧张,但找不到是我们干的证据。”
“明白!”
“另外,”陆弘补充,“黑石堡的扩建工程要加快。陈石头养伤期间,沈兄你多费心。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加固,六个月内完成哨塔建设。钱、人、物料,柳姐你全力保障。”
“是。”
三人又讨论了细节,直到黄昏时分。
会议结束后,陆弘独自来到堡墙上。
夕阳西下,沧澜江被染成一片金黄。江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收网,渔歌隐约传来。远处,群山如黛,宁静祥和。
但陆弘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水下,暗流涌动。
韩家内乱,慕容家虎视眈眈,陆家寨自身也需要休养生息。这三方势力,就像三条激流,在沧澜江这个棋盘上交汇、碰撞。
而他要做的,是在激流中掌舵,既要避开暗礁,又要抓住机会,带领陆家寨这艘船驶向更广阔的水域。
“寨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弘回头,看到苏婉端着药碗走来。
“陈指挥该喝药了,但他非要见你一面。”苏婉说,“我说你现在忙,他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