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十一,午后。
黑石堡码头上,王大山和两个兄弟摇摇晃晃地站在岸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显然经历了极大的艰辛。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中年男子。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快步赶到码头。陈石头也被抬了过来。
“大山!”陆弘上前,“你们辛苦了。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王大山“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寨主!我们……我们差点回不来了!”
他身后的水生和山猫也跟着跪下。水生哭着说:“我们在芦苇荡上岸后,刚把信鸽放出,就被一伙人抓了!他们说是韩家的巡江队,要把我们押回江阳!”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沈元舟沉声问。
王大山指向身边那个披斗篷的人:“是这位先生救了我们。他杀了看守,带我们连夜逃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陌生人身上。
陌生人缓缓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略带沧桑的脸。他拱手行礼:“在下张谦,原是韩家幕府文书,现为……逃犯。”
“韩家的人?”沈元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张谦坦然点头:“曾是。但现在不是了。”
陆弘抬手制止沈元舟,平静地看着张谦:“张先生为何救我的部下?又为何来黑石堡?”
张谦深吸一口气:“因为韩家已经疯了。韩冲兵败回江阳后,不是整顿军备、安抚人心,而是开始了大清洗。凡是主张与陆家寨和谈的,凡是作战不力的,凡是他怀疑有贰心的,全被抓了起来。短短两天,已经有三十多人被处决,上百人被关押。”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悲愤:“我是昨天凌晨逃出来的。出城时,看到刑场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其中就有我的好友,韩家的粮草官李默——就是因为他负责的粮仓被烧,韩冲就认定他通敌,不经审讯直接处死。”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张谦继续说:“我逃出来后,本来想去投奔亲戚。但在江边,恰好遇到王大山他们被抓。我听看守说,他们是陆家寨的人,是要去求援的。我想了想,与其躲躲藏藏过一辈子,不如……不如赌一把。”
他看向陆弘,眼神坚定:“陆寨主,我在韩家幕府十年,主管文书档案,对韩家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官员关系、乃至韩冲的性格弱点了如指掌。我愿意将这些情报全部献上,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请陆寨主将来攻破江阳时,不要滥杀无辜。”张谦声音颤抖,“韩冲有罪,韩家军有罪,但江阳城里的百姓是无辜的。那些被裹挟的士兵,那些被迫为韩家做事的官吏,很多人只是想活命而已。”
陆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我答应你。陆家寨的规矩,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只要不是血债累累,都可以得到宽恕。”
张谦深深鞠躬:“多谢寨主。”
“先别急着谢。”陆弘说,“我需要验证你情报的真伪。柳姐,带张先生去休息,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沈兄,派两个人保护——既保护他的安全,也防止他有什么异动。”
“是。”
张谦被带走后,陆弘看向王大山三人:“你们也辛苦了,先去医馆检查身体,好好休息。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每人记三百贡献点。”
“寨主……”王大山欲言又止。
“还有事?”
王大山咬了咬牙:“我们在江上漂流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江面上有浮尸。”王大山脸色发白,“不是一具两具,是几十具。都是穿着韩家军服的士兵。有的身上有伤,有的……看起来像是被淹死的。”
陆弘和沈元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具体位置在哪?”沈元舟问。
“在黑石堡下游大约十五里处,一个叫‘鬼见愁’的江湾。”水生插话,“那里水流特别急,漩涡多。我们看到那些尸体就在漩涡里打转,有的已经被冲上岸了。”
陆弘立刻下令:“派一个小队去查看。记住,不要靠近,远远观察就行。如果发现活口,救回来;如果都是尸体……统计数量,记录特征,然后就地掩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