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怎么下悬崖?又怎么过江?
“王大山!”陈石头喊道。
王大山跑进来:“指挥?”
“你熟悉这一带的水文,从堡后悬崖下到江边,有没有路?”
王大山想了想:“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很陡,但能下去。江边有几个山洞,涨水时会淹,现在枯水期应该能走。”
“好。”陈石头下定决心,“你挑两个水性好的弟兄,今晚趁夜色从悬崖下去,沿江往北走,去本寨求援。告诉寨主,黑石堡最多还能守两天,急需援军。”
“可是指挥,韩家军围着,我们怎么出去?”
“从江面走。韩家没有船,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突围。”陈石头说,“你们顺江而下,到二十里外的芦苇荡上岸,那里有我们的联络点。记住,无论如何,要把消息送到。”
王大山挺直胸膛:“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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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陈石头压低声音,“如果……如果送不到,或者送到时堡已经破了,你们就别回来了。留在本寨,继续跟着寨主战斗。黑石堡可以丢,但陆家寨不能倒。”
王大山眼圈红了:“指挥,我们一定把援军带来!”
“去吧,准备一下,天黑就出发。”
王大山走后,陈石头独自坐在指挥所里,听着外面传来的伤员的呻吟声,百姓的祈祷声,士兵的巡逻脚步声。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什么是责任。
三百条人命,一千多百姓的安危,都压在他肩上。他不能倒,不能慌,哪怕心里怕得要死,也要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因为他是指挥,是系统在这个节点的执行者。
他拿出炭笔和纸,开始写战况报告。详细记录敌我兵力、战斗过程、伤亡情况、物资消耗、防御工事状态……这是系统的要求:无论胜败,都要有完整的数据记录,以供分析和改进。
写到一半,外面传来喧哗声。
陈石头提刀出去,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带着十几个百姓,抬着几口大锅来到堡墙下。
“陈指挥,”老者是黑石堡原来的私塾先生张老夫子,现在协助管理民政,“百姓们煮了些粥,蒸了些饼子,给守城的将士们垫垫肚子。”
陈石头心中一暖:“多谢老先生。不过现在敌军可能随时进攻,让大家先回内堡,安全第一。”
“指挥放心,我们就在墙下,不上去。”张老夫子说,“将士们拼死守堡,我们这些老弱帮不上别的忙,送口热饭总是可以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老夫活了六十多年,经历了大燕朝、流寇、韩家……只有你们陆家寨,把百姓当人看。就冲这个,黑石堡的百姓,与你们共存亡。”
“共存亡!”身后的百姓齐声说,声音不大,但坚定。
陈石头眼眶发热。他郑重地向老者鞠躬:“我代全体守军,谢过乡亲们!”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陆弘说的“民心可用”。
这或许就是系统真正的力量——它不是冷冰冰的规则和流程,而是通过这些规则和流程,建立起人与人的信任,凝聚起共同的力量。
太阳西斜,韩家军营中炊烟升起。短暂的休战期即将结束。
陈石头回到堡墙,看着远处敌军调动,深吸一口气。
“全体守军听令!”他高声喊道,“韩家军午后必会再攻。这一战,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战。但我陈石头在此立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后退一步!黑石堡在,我们在;黑石堡亡,我们亡!”
“誓与黑石堡共存亡!”守军齐声响应,声音响彻云霄。
远处,韩冲听到这喊声,眉头紧皱。
他忽然有些不安。这种士气,这种决绝,不是一个普通山寨该有的。
陆家寨,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挥手下令:“火攻队,准备!”
五百名弓箭手出列,箭头上绑着浸油的布条,点燃后,如漫天火雨般射向黑石堡。
烽烟再起。
而堡后悬崖下,王大山和两个弟兄正沿着采药人的小路,悄悄向江边摸去。
夜色,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