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九，黎明。

韩冲亲率的三千主力抵达黑石堡下，与先期抵达的五百黑旗骑残部会合。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三千五百人的大军将黑石堡围得水泄不通。晨雾中，黑石堡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盘踞在沧澜江北岸的高地上。

韩冲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披精钢鱼鳞甲，头戴凤翅盔，五十岁的年纪却依然腰背挺直。他眯眼看着眼前的堡垒，脸色阴沉如水。

昨日黑旗骑的败绩已经传到他耳中。五百精锐，折损两百，居然连堡墙都没登上。这让他既愤怒又震惊——陆家寨的战斗力，远超他的预估。

“韩奎！”他厉声喝道。

黑旗骑统领韩奎策马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请主公责罚！”

韩冲冷冷盯着他：“起来。说说，黑石堡守军到底什么情况？”

韩奎起身，详细汇报了昨日的战况：守军训练有素，弩机火力凶猛，防御工事完善，士气高昂。尤其提到西侧那段修补过的堡墙：“虽是新补，但防守严密，末将主攻那里，未能突破。”

韩冲听完，沉思片刻，问身边的一位白发老将：“李将军，你看如何？”

李将军名叫李敢，是韩家军中的宿将，以沉稳着称。他仔细观察着黑石堡的防御布局，缓缓道：“主公，此堡有三利三弊。”

“说。”

“三利：其一，墙高壕深，易守难攻；其二，守军精锐，士气正旺；其三，民心可用——堡内百姓似乎并不慌乱，可见陆家寨已得人心。”李敢顿了顿，“三弊：其一，堡小人少，经不起长期消耗；其二，四面被围，孤立无援；其三，西墙虽补，终是薄弱。”

韩冲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强攻可下，但伤亡必重。”李敢直言，“若以末将之见，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水源。黑石堡存粮有限，最多支撑半月。半月之后，不攻自破。”

“围困？”韩冲皱眉，“我等不了那么久！陆家寨本寨还在北边，若我在此耽搁，他们加固防御，更难攻打。而且……”他眼中闪过厉色，“韩猛还在他们手中，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李敢还想再劝，韩冲抬手制止：“不必多言。我意已决，今日必破此堡！传令下去：李将军率一千人主攻西门，韩奎率八百人再攻西墙，其余各部佯攻牵制。投石机准备，给我先把那段补过的墙砸开！”

“是！”

战鼓擂响，韩家大军开始调动。

堡墙上，陈石头一夜未眠。他站在箭楼上，看着敌军列阵，心中快速计算着。

三千五百人，十倍于己。强攻的话，黑石堡真的能守住吗？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转身对传令兵下令：“按第三套预案执行！一队、二队坚守西门；三队、四队防御西墙；民兵预备队随时待命。弩机分散布置，重点打击敌军投石机和云梯。滚油、擂石备足，等敌军攀墙时再用。”

“是！”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战场上。韩家军的投石机率先发威，二十架投石机同时抛射，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黑石堡。

“隐蔽！”陈石头高喊。

守军躲进垛口后的掩体。石块砸在墙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一段女墙被直接砸塌，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被埋在下面。

“医护兵！”

陈石头咬牙看着。这就是守城的代价——你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三轮石雨后，西侧那段修补过的堡墙已经千疮百孔，多处出现裂痕。韩冲看在眼里，满意地点头：“云梯队，上！”

五百名扛着云梯的步兵在盾牌掩护下，冲向堡墙。同时，李敢指挥的一千人也开始对西门发动猛攻。

“弩机，射击！”陈石头下令。

堡墙上仅存的十五架弩机同时发射，粗大的弩箭射入敌阵，但韩家军这次学乖了，阵型松散，弩箭造成的伤亡有限。

云梯搭上墙头。

“倒火油！”

几锅火油泼下，火箭紧随其后。然而韩家军早有准备，前排士兵举起浸湿的牛皮盾，火焰难以蔓延。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准备近战！”陈石头拔刀在手。

第一个韩家士兵翻上墙头，迎接他的是三把同时刺来的长矛。士兵惨叫跌落，但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

墙头上，血肉横飞。

陈石头守在西门正上方的位置，这里压力最大。李敢是老将，指挥的进攻有条不紊：弓箭手压制，步兵登城，预备队轮换，一波接一波，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指挥！西墙告急！”有士兵来报。

陈石头一刀劈翻一个登城的敌兵，抹了把脸上的血：“告诉三队队长，再坚持一刻钟！援兵马上就到！”

其实哪有什么援兵。陆家寨本寨距离百里，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他这么说，只是为了鼓舞士气。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