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会带着核心人员和资料，撤往鹰嘴崖。然后……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柳明漪有些惊讶，“你还有信心？”

“有。”陆弘转头看她，眼中是柳明漪熟悉的、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定，“系统已经证明了它的有效性。这次如果输了，不是系统的问题，是我们执行的问题，或者是实力差距太大的问题。但只要核心理念在，只要还有相信这套方法的人，我们就能在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我更喜欢赢。”

柳明漪笑了：“我也喜欢赢。”

夜幕降临时，寨子里的灯火比往日少了许多。为了节约燃料，也为了不让寨子从远处看太显眼，只有必要的区域才点灯。

陆弘回到议事堂，发现李秀娘还在那里。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物资的库存、分配和预计消耗。

“怎么还没休息？”陆弘问。

李秀娘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睡不着。我在算，如果伏击战打成僵持，我们的箭矢够支撑多久；如果韩家分兵绕过江湾直接来攻寨，我们的守城物资够用几天；如果……”

“停。”陆弘打断她，“你已经算了两天了。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继续算。”

小主，

“可是……”

“没有可是。”陆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去睡两个时辰，这是命令。明天一早，你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疲劳决策会害死所有人。”

李秀娘咬了咬嘴唇，终于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寨主，你说……陈石头他们能行吗？他连一场真正的仗都没指挥过。”

陆弘想了想：“沈元舟第一次带兵时，也只是一个普通什长，因为什长战死了，他临时顶上去。那一仗他们死了七个人，但完成了任务。每个人都要有第一次。”

“但那是在边军，有老兵带着。”

“我们现在也有老兵。”陆弘说，“而且陈石头有你没有的优点——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愿意承担风险。有时候，战场需要的就是这种近乎鲁莽的果断。”

李秀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离开了。

陆弘独自坐在议事堂里，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沧澜江湾伏击作战计划（V1.0）》，一页页翻看。每一页都有批注，有修改，有不同笔迹的签名确认。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也是陆家寨系统化作战能力的第一次全面检验。

如果赢了，这将是一个里程碑。

如果输了……不，不能输。

他把计划书合上，吹灭蜡烛，走出议事堂。

夜空中繁星点点，没有月亮。明天应该是个晴天，适合打仗。

寨墙上，守备队员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再也看不到后天的太阳，但他们依然站在那里，守护着身后的家园。

陆弘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个只有三百老弱、粮尽援绝的陆家寨。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只是活下去。

而现在，他们要守护的已经不止是生命，还有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可能性，一个关于“更好明天”的梦。

这个梦，值得用生命去扞卫。

他深吸一口夜风，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明天，戏就正式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