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试探

那个收旧衣裳的货郎,从一开始就是个饵,刘恒早就知道了。是李广安排的,李广手下的暗哨三天前就发现这人在王府附近转悠,形迹可疑,请示了刘恒。刘恒只说了一句:“放他进去,看看他找谁。”

所以当货郎把纸条塞给窦漪房的那一刻,暗处至少有三双眼睛看见了。她躲进柴房看纸条的时候,外面也有人守着。

货郎前脚出府,后脚就被扣下了。押到偏院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招了,长安来的,替人递东西,接头的是谁他也不知道,上家只给了他一张纸条和一句口信。李广把纸条原样封好,亲自送到刘恒案上。

刘恒展开看了一遍,搁在案角,半天没动。纸条上写的是催窦姬打探代地军务的暗语,末尾“弟少君”三个字墨重得几乎透背。他认得那个笔迹,跟之前截获的几封密信出自同一只手。

“她看了多久?”刘恒问。

李广站在案前回话:“在柴房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出来之后直接回房了,门窗关严,一宿没点灯。第二天早起照常干活,看不出什么异样。”

刘恒点点头,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中,没再往下问。

过了三天他才传窦漪房去书斋,书斋的门开着。她跨进去的时候先看见刘恒的背影,他站在北墙那幅代地舆图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腰间的革带松松系着,后肩上有一小块皂角没漂净留下的黄渍。

她在席垫上跪坐下来,双手搁在膝上,垂着眼。余光里看见案角摊着一卷简牍,墨迹新写的,收笔处还带着湿意。

刘恒没回头,面对着舆图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来。他手里没拿东西,两手空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头顶上方两寸的地方。

“窦漪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这几日府里可有人私自外出,或者跟外头的人接触过。”

窦漪房听见那个“可”字的时候,后脊梁绷了一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了白。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纸条当天晚上就烧了,灰烬用清水冲进了阴沟。那个货郎出府之后她没再见过,不知道他是走了还是被人扣了。如果他已经被拿住,那她收纸条的事十有八九已经摊在刘恒面前。若说“没有”,就是拿命在赌,若说有,怎么解释没上报、没缴出纸条,又是一个窟窿。

她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软肉,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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