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姬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忍着眩晕,伸手接过孩子。那温热、柔软的小身体落在她臂弯里,轻得像一片刚摘下来的叶子。她把孩子贴近她的胸膛,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让她充满了力量。她凑近烛光,仔细端详。
只见婴儿眉心处,果然有一道极淡的青色痕迹。形状蜿蜒曲折,首尾相衔,颇似龙形,又像是天然生成的纹理,不像是胎记,倒像是天生的印记。
刘恒。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嗓子哑得厉害,气不够用,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恒,常也,久也。她希望这个历经磨难、在惊雷暴雨中来到世间的孩子,能长长久久地平安活下去,像天地运行的道理一样,恒久而不已。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孩子眉心的那道青痕。那道痕冰凉凉的,像那半块玉珏,也像那条梦里的青龙。
儿啊,她低声说,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咱们娘俩了。
窗外,雷声渐渐远了,雨势也小了。
薄姬抱着孩子,靠在炕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累了,累到了极点。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正是:
惊雷暴雨夜临盆,烛火摇红照血痕。
龙迹眉心天有意,玉珏案上母无言。
河内偏居非避世,深宫远祸是深恩。
从今莫问长安事,且伴啼声守岁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