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公媳妇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跑去请产婆。王婆是本地人,住在巷子口,五十多岁,走路咚咚响。她披着蓑衣冲进来。一进门,看见这阵仗,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
哎哟我的娘咧!这雷打得邪乎!这天塌地陷的,这孩子怕是不好生哟!夫人您可得用力,莫省着劲儿!留着力气等会儿生不出来,那是要出人命的!
王婆的话粗俗,动作也粗鲁。她一次次按压薄姬的肚子,那双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薄姬只觉痛楚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她闭上眼,意识在剧痛的边缘漂浮。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魏宫的那个夜晚。那条蛰伏的青龙在云端翻滚,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仿佛听到母亲魏媪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姬儿,人生如织,经纬交错,急不得,躁不得……
小主,
苍龙……据腹……
她喃喃自语,把这四个字当成对抗疼痛的锚点。她一遍遍地念,像念咒。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意志,每一次宫缩来临,他都沉沉地往下坠,不急不躁,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一个特定的时刻破茧而出。
哇——!
哭声响了起来,薄姬睁开眼。汗淌进眼眶里,刺得她眯了一下。
王婆手忙脚乱地用早就备好的温水擦洗婴儿。可当她看清孩子的模样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孩子脱手:
哎哟我的娘咧!这……这这……
薄姬挣扎着撑起身子。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颈侧,脸色白得像纸。她顾不上自身的虚弱,急切地望过去。
借着昏黄摇曳的烛光,她看到王婆手里那个浑身红皱、像个小老头般的婴儿。孩子竟不哭不闹,眼睛睁着,黑眼仁占了多半,亮亮的,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
咋回事?咋不哭?王婆有点慌,伸手拍了拍婴儿的屁股。
孩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咧了咧嘴,发出两声微弱的哼唧,像是极其不耐烦被打扰。
夫人您快看,王婆又惊又怕地指着婴儿的眉心,这……这是啥?胎记?咋瞧着像……像条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