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一份更详细的密报,被送到了御书房。
李玉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墨水显然是匆忙写好后就立即密封送出,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松脂味。
他默读了一遍,将信纸放在案上,沉默了。
张伟看着他,心里打鼓。
良久,李玉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大食帝国……果然名不虚传。”
张伟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信上写着:
大食帝国已调动十五万精锐,其中骑兵六万,步兵八万,外加一支由骆驼运输的重装辎重队。带队的主帅是哈里发麾下最得力的战将——艾哈迈德·伊本·图伦,一位曾在拜占庭战场上以少胜多的常胜将军。
信上还写道,大食帝国的前锋已经越过葱岭,正在向疏勒方向推进。与此同时,哈里发穆格台迪尔向西域诸国发出了敕令——要求所有信奉真主的部落和王国,立即停止与南唐的一切往来,违者将被视为信徒的叛徒,遭到大食帝国的讨伐。
小主,
赤嵌、于阗、龟兹……几个刚刚被南唐打下来的西域小国,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们感受到了来自西方的那股巨大压力——比南唐更强大、更古老、更不容置疑。
“陛下——”张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怎么办?”
李玉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的秋风卷进来,吹得案上的信纸沙沙作响。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暗红色的余晖——像血,又像火。
他望了很久。
久到张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李玉开口了: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让禁军……准备进攻。”
张伟的心猛地一沉。
“朕要让西方大食帝国知道。”李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但张伟听得出其中的杀意,“谁……才是天下霸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落在标注着“大食”二字的那片遥远土地上。
“西方大食帝国。”他低声说,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话,“你们……等着。”
---
远处,巴格达的哈里发宫中,一位身披白袍的君主正在金色的议事厅里接见来自东方的使者。使者递上一封密封的信函,大食帝国的君主接过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的符号——那图案像是一轮弯月,又像是一把弯刀。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来自东方的挑战?”他用阿拉伯语缓缓说道,嗓音如同砂砾摩擦般的低沉,“有意思。”
他将信函放在案上,朝身边的侍从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座金色大厅都安静下来。
“让艾哈迈德加快行军速度。”
“让海军做好准备,封锁波斯湾到印度洋的航线。”
“告诉那些西域的小国——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他的目光穿过大厅敞开的拱门,落在东方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片暗红色。
“至于那位南唐的皇帝……”
他笑了笑。
“我很好奇,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远处的海面上,大食帝国的战船正在缓缓驶出港口。风帆鼓满,桅杆上的旗帜迎风飘扬——那面旗帜上,绣着一轮金色的弯月。
---
同一片月光下,金陵城的御书房里。
李玉站在舆图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西方那片标注着“大食”的空白处。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笑——
是嘲弄?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张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忽然一阵发寒。
因为他知道——
当李玉露出这种笑意的时候,
这个世界,
就要翻天了。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稳住,在黑暗里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
那光落在舆图上,正好照亮了西方那片——
空白的、等待填满的疆域。
而在金陵城另一头的暗卫密室内,一只信鸽刚刚落稳。腿上绑着的竹筒里,是一封来自遥远西域的、笔迹潦草的绝密情报。那上面的内容,是李玉此刻还未曾知晓的、关于大食帝国某位线人反水的最新消息。暗卫的管事看了一眼内容,立刻朝御书房的方向赶去。这个夜晚,注定会变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