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望着东边的夜空，目光深远。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入夜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灯摇晃了几下，灯影在墙上来回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蠕动。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松开。

“倭国……”

他低声说。

“你们等着。”

他重新坐到案后，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信。那封信是写给一个人的——不是朝中任何大臣，不是军中任何将领，而是一个他从未公开召见过的名字。那个人不在金陵，不在扬州，不在任何一座南唐的城池里。那个人在海上，在一艘他从来没有记录在案册中的船上。

李玉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折好，放进一只封筒里。封筒上没写名字，没写地址，只画了一个很奇怪的小符号——像一把弯刀，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吹灭桌上的灯，御书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那只封筒上，把那个奇怪的符号照得格外清晰。

三天后，南唐禁军开始集结。

集结的消息传得很快，几乎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金陵城。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卖菜的老汉站在菜摊后面跟买菜的妇人聊，说东边的船厂夜里亮着灯，敲打声到三更都没停过。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话本都不讲了，只跟茶客们分析战局——虽然他自己连倭国在哪都说不清楚。

“听说要打倭国？”

“真的假的？倭国不是在求和吗？”

“求和？那都是假的，人家船都准备好了。”

“咱们的船打得过吗？”

“陛下说有办法，那就肯定有办法。”

城墙下，几个老兵蹲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们的烟袋锅子在手里转来转去，烟味混着汗味和泥土味，在城墙根下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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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倭国？”一个老兵吐了口烟，“那可是海上，不像在陆地上，船一翻什么都没了。”

“怕什么，陛下又不是傻子，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干。”

“也是……”那个老兵把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了看远处正在列队的禁军，“不过说起来，陛下这胆子是真大。我活了快五十年，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敢主动打到倭国去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玉此刻正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张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陛下，倭国那边有新的消息。”

李玉没有回头：“说。”

“倭国国王……已经开始集结兵力了。”

李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接过密报，展开。纸上是暗卫用密写写成的字迹，字很小，但很清晰。上面说，倭国国王收到平贞经的信之后，非但没有撤兵的打算，反而下令各地豪族加紧备战，预计在半个月之内，就能完成所有战船的整备。同时，倭国国王还在国内征集了大量民夫，已经开始在沿海修建防御工事——这说明他们不仅仅是在准备进攻，也在准备应对南唐可能的反击。

“他们知道我会有动作。”李玉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伟没听清，试探着问：“陛下？”

李玉没有回答他，而是把密报折好，放进袖子里。

“半个月。”他低声说。

张伟问：“陛下，那我们……”

“不等了。”

李玉看着张伟，目光平静。

“传令下去。”

张伟跪下。

“让禁军……进攻倭国。”

张伟抬起头，看着他。

“朕要让他们知道，”李玉说，“谁才是天下霸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伟低下头：“是。”

当天傍晚，南唐禁军开始集结。

战鼓在城墙上响起，一声接一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天际。士兵们从营房涌出来，拿起兵器，列队走向码头。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石板路上踏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岸边的战船已经开始装粮、装箭，水手们忙碌地检查着船体和帆布，几十艘船在夕阳下被染成一片金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李玉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景象。他看到士兵们在船队间穿行，看到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地从仓库方向驶来，看到那些新铸的火炮被小心翼翼地吊装上船。那些火炮是他让人秘密铸造的，大小不一，有些装在船上，有些装在岸防工事上。每一门炮的火药配方、装药量、射角参数都经过反复计算——在这件事上，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该怎么做。

因为他见过更远的未来，见过那些钢铁巨兽在海上咆哮的模样。他带回来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碎片，也足够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风暴。

李玉的目光从下方的士兵身上移开，望向东方。

远处，海平面依旧平静，太阳正在缓缓沉入海面以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介于橙红和暗紫之间的颜色。那片海域看起来很美，美得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在那片平静的海面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望着这边。

但他不怕。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倭国……”

他低声说。

“来吧。”

话音落下，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逐渐变大，变成了一艘船，然后又变成两艘，五艘，十艘，几十艘……

李玉握紧了拳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