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呼吸猛地一滞。

进攻？

打南方蛮族？

可他不敢问。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是。”

“朕要——”

李玉顿了顿，手指轻轻叩着案面，一下，两下。

“让南方蛮族知道，谁才是……天下霸主。”

张伟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臣领旨。”

他起身，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风中。

李玉还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南方那片天空上。他的手边，那封密报还摊开着，纸上的字迹在他眼底投下深沉的影子。

他伸手拿起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将纸条对折，放进了案下的抽屉里。

“南方蛮族……”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等着。”

夜晚再次降临。

这次，御书房的烛火没有点亮。

李玉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那幅南方的舆图。他的手指从蛮族营地一路划到金陵，再从金陵划到边境线上的几处关键隘口。

黎明。

这个名字他反复咀嚼了好几遍。一个汉人，能在蛮族的地盘上混到这等地步，还能源源不断地给骆越王输送火药——这不可能是单打独斗。他背后有人，有人在供应火药，有人在提供情报，有人在替他铺路。

会是北宋那边的人吗？

还是……南唐内部有人想借刀杀人？

李玉闭上眼睛，脑中飞快地梳理着所有可能性。那些看似无关的情报碎片，在他脑中慢慢拼合、发酵，最终沉淀成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秦淮河的水声隐约传来。

像一首古老的、从未改变的歌谣，在城墙之外缓缓流淌。

而南方的山脉深处，蛮族营地的号角声已经吹响了第一声。

低沉，悠长，像一头沉睡的野兽，正在醒来。

号角声传过群山，传过河流，传到南唐边境的哨所。

哨所里，一个老兵正在打盹。听到号角声，他猛地惊醒，手里的烟袋锅子掉了，烫了手背，他也顾不上疼，跑到哨塔上，扒着垛口往南看。

南方的山谷里，烟尘滚滚。

无数身影正在翻过山脊，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北涌来。

老兵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来了……”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发抖。

“蛮族……来了。”

他转过身，奔向营房，一边跑一边撕扯着嗓子吼：“点狼烟！快——蛮族北上！蛮族北上！”

狼烟升起。

一缕灰黑色的烟柱，从边境哨塔笔直地冲上天空，像一根刺，扎进南唐的领土。

远处的山头上，第二柱狼烟紧跟着升起。

然后是第三柱、第四柱——

狼烟顺着边境线一路向北，像一条蜿蜒的灰色链条，把南方蛮族北上的消息，一站接一站地传向金陵。

金陵城墙上，值守的士兵看到了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腾起的烟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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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来——

“蛮族北上——”

城墙上，号角声响起。

李玉听到了。

他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南方。天际线上那缕灰黑色的烟柱，在他的瞳孔里映成两个小小的、跳动的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转过身，走向衣架，取下那件常穿的黑金色常服，披在身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约。

“既然他们来了——”

他系上衣带，手指在丝绦上利落地一绕，打了个结。

“朕也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城墙上，禁军正在集结。

士兵们列队整齐，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长矛如林，刀剑如雪。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绣着“南唐”二字的黄色龙旗，正在城墙的正中央高高飘扬。

李玉走上城墙，站在垛口前。

他看着南方，目光穿过平原、穿过河流、穿过那些正在被狼烟染黑的天空，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处，南方的天际线上，蛮族的军旗正在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黑色的旗帜像一朵浪潮，正在拍向岸边。

李玉看着那片黑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张伟。

“传令下去——”

“让禁军……进攻南方蛮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城墙上，落在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朕要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了下去。

“谁才是……天下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