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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手掌粗粝得像砂纸：“别想那么多。活着，就有盼头。”

“可是……咱们为什么打仗？”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上头说要打，那就打呗。”

年轻兵低下头，没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家乡村口那棵老槐树，想起母亲做的槐花饼。那饼刚出锅的时候，热乎乎的，咬一口，满嘴都是甜香。可现在，他连那味道都快想不起来了。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了。

三天里，他见过脑袋被砍飞的人，见过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往前爬的人，见过抱着自己断胳膊哭得像个孩子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金陵。

几天后的黄昏，李玉坐在城墙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一壶清茶，一盘果子。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一阵清爽。远处的秦淮河上，晚霞的碎金在水面上跳跃，像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金币。

张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战报。

“陛下，辽宋那边……又打起来了。”

“嗯。”李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依然望着江面，“死了多少人？”

“宋军那边大概死了一万五，辽军那边也不少，估计有两万左右。”张伟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万五……两万……”李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两天时间，死了三万多。”

张伟低下头，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陛下，这样打下去……辽宋两国，真的会耗光的。”

“那就让它们耗光。”李玉放下茶盏，拿起一颗果子，在手里转了转，“它们耗光了，南唐才安全。”

“可是……”

“可是什么？”

张伟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陛下，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辽宋两国死的人太多了。”

李玉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张伟，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张伟。”

“臣在。”

“你以为朕想让它们打吗？”

张伟愣住了。

李玉站起来，走到城墙边，望着北方。远处，暮色正一点点褪去，夜幕开始笼罩大地。几只归巢的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沙哑的叫声。

“辽宋两国，任何一个单独来打南唐，我们都挡不住。”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朕能做的，就是让它们互相消耗。让它们没力气来打我们。”

“这就是朕的算计。”

“不是为了害谁，是为了活下去。”

张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臣明白了。只是……臣有时候在想，陛下的肩上，担着的东西，实在太重了。”

李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正在杀戮和流血的天地。

“担得起。”他说，“太祖太宗留下的江山，不能断在朕手上。”

“传令下去——”

“让暗卫继续盯着。朕要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醒悟。”

张伟躬身：“是。”

远处，辽国上京。

耶律璟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他盯着那封密报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彻骨的寒意。帐外的风把火盆吹得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片跳动的阴影。

“南唐……”他低声说，“李玉……”

萧思温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陛下，这密报上写了什么？”

耶律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惊骇。

“南唐在背后捣鬼。”

“那些袭击……那些挑拨，都是李玉干的。”

萧思温的手猛地一抖。

他早就怀疑了，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南唐皇帝，居然真的能在千里之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两个大国流干三万多将士的血，还浑然不知。

“陛下……那我们……”

耶律璟盯着密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晚了。”

“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北宋汴梁。

赵匡胤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城墙上插着几面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赵普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

“陛下……”

“念。”

赵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南唐李玉——在背后挑拨。”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南方，像一尊石雕。

良久，他才开口——

“李玉。”

“你够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但我赵匡胤……不会就这么认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