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打。”
“我赵匡胤的刀,还没钝到怕他耶律璟的程度。”
赵普低着头,躬身:“是。”
他转身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时,赵匡胤又叫住了他。
“还有——”
赵普回头。
赵匡胤盯着窗外,眼神幽深:“查一下那个李玉……到底还有什么底牌。他藏的太深了,深得让朕觉得不安。”
与此同时,金陵。
李玉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暗卫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有意思。”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采的碧螺春,入口清甜,带着一丝淡淡的豆香。茶汤在舌尖打了一个转,然后滑入喉咙,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回甘。
“辽国皇帝和北宋皇帝……都知道了?”
暗卫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是。两边的斥候都在查,但还没有查到我们头上。辽帝那边查到那块腰牌是雄州巡检司拨付出去的一批,但拨付时间是三月前,经手人早已调离。”
李玉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瓷器很滑,带着茶水温热的触感。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下棋时摸到一枚光滑的棋子。
“还不够。”
暗卫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陛下?”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金陵城的午后的风涌进来,带着秦淮河的湿气和人间的烟火味。远处,几艘画舫缓缓划过水面,船上隐隐传来丝竹声,像是有人在唱一首旧词。调子婉转,词句哀怨,唱的好像是李白的《将进酒》。
“辽宋两国皇帝都不是傻子。”
李玉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一次两次的冲突,骗不了他们太久。他们很快就会猜到是朕在背后动的手脚。朕猜那位辽主和赵匡胤此刻都在大骂彼此的愚蠢,但也都在怀疑朕的手段。”
暗卫跪在地上,不敢接话。窗外的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纹丝不动。
李玉转回身,看着暗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以——”
他顿了顿。
“朕要你们……做得更大一点。”
“大到让他们……就算猜到是朕做的,也不得不继续打。”
暗卫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李玉话里的分量——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命令,而是一个棋手在调整棋盘上的布局。
李玉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他把信纸折好,递给暗卫。
暗卫双手接过,看也没看,揣进怀里。
“还有——”
李玉补充道:“告诉他们,做得干净点。不要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暗卫点头:“是。”
他转身退了出去,像一道影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御书房里只剩李玉一个人。
他重新站到窗前,望着北方。远处,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像纱一样遮住了远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辽宋皇帝——”
他低声说。
“你们……终于醒悟了。”
小主,
“可惜——”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晚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张伟。
“陛下。”
张伟在门外低声请示:“暗卫的密报到了三天内的第二批。”
“进来。”
张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没有封缄的信。李玉接过来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的光微微一闪。
“有意思。”
他把信纸随手放在案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辽国那边……萧思温开始查了。赵匡胤那边,赵普已经派人去了辽国。”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那——”
“让他们查。”
李玉的声音很平静:“查得越细越好。越细,他们越会发现那些证据都指向对方。”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有时候,太多的证据反而比没有证据更让人怀疑——因为你会觉得,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张伟低下头:“臣明白了。”
“不。”
李玉摇摇头:“你不明白。”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朕要的,不是他们打多久——朕要的是,让他们不敢再信任对方。信任一旦断了,就很难重新接上。”
张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三天后。
辽宋边境。
夜色浓得像墨。
一支骑兵在月色下疾驰,马蹄踏过荒草,溅起一路泥土和碎石子。骑手们都穿着辽军的号衣,但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刀刃的眼睛。
他们的目标,是三十里外北宋的储粮大营。
密报上说,那里存着足够一万大军吃三个月的粮食。烧掉它,宋军边境的防线就会彻底断粮。
骑手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出声,只有马蹄的闷响和风声中偶尔传出的刀鞘碰撞声。领头的骑手举了举手,队伍立刻放慢了速度。他们在距离大营三里处停下来,没有下马,只是低声交流了几句。
领头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迎着月光看了一眼。腰牌上刻着“宋·雄州巡检司”几个字,边角磨得发亮。
他笑了笑,把腰牌重新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