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安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是。”
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御书房门外的夜色里,像风一样没有留下痕迹。
张伟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李玉的背影,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跟着这位陛下越久,就越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帝王惯有的威严或城府,而是一种更冷、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随时准备着出鞘见血。
“陛下,”张伟最终还是开口了,“外头风凉,您该歇了。”
李玉没有动,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北方的夜色里。
“张伟,”他说,“你说,赵匡胤现在在想什么?”
张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臣觉得……他在想怎么对付陛下。”
李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自信。
“他没机会了。”
张伟一愣:“陛下为什么这么肯定?”
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因为他慢了。”
张伟不解地看着他。
李玉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汴梁的位置上点了点。
“赵匡胤的优势,是他的兵马多、疆域大、底子厚。但他的劣势,也恰恰在这里。”李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每做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几十个州府的反应。他每下一道命令,都要经过无数道手续才能传达到基层。他每调动一支部队,都要权衡边境各地驻军是否充足。”
他的手指从汴梁划到金陵,轻轻点了两下。
“但朕不需要。”
“南唐的地盘小,人口少,部队也不多。但正因为这样,朕可以比他想得更快、动得更快、做得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朕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伟。
“这就是朕的优势——速度。”
张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完全听懂李玉说的那些关于“速度”和“反应”的话,但他听懂了李玉的意思——这位年轻的陛下,已经算清楚了每一步棋,甚至把对手的反应都算在了里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去理解那些复杂的东西。
他只需要知道,跟着这位陛下走,就对了。
远处,汴梁的晨钟敲响了。
赵匡胤坐在御书房里,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案上,堆着几份新的急报。他一份一份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忽然,他拿起其中一份急报,在烛火上点燃了,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李煜……”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已经开始了。”
他将目光投向南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也带着一丝决然。
“那就走着瞧吧。”
张伟站在金陵御书房外,望着东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起李玉刚才说的那句话——“朕就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此刻,汴梁的赵匡胤应该正对着那些急报发愁吧。而陛下,大概已经在构思下一步棋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望向皇宫深处那间依旧亮着灯火的御书房,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位年轻的陛下,到底还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