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霍然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一下又一下,像他此刻的呼吸一样沉重。
“流寇攻破县城,县令被杀,粮仓被劫……”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这些人哪来的兵器?哪来的胆量?”
心腹的声音发抖:“回陛下,据前线传回的消息,那些流寇用的兵器……不是咱们军中制式的,也不是民间能打造出来的。有人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是南唐那边暗中提供的。”
赵匡胤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红烛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站在那幅天下舆图前,盯着江南那块标注着“南唐”的地方,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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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这一定是那个年轻的南唐皇帝的手笔。
流寇的数量增加了四成,粮路被切断,边境各州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汴梁——这一切,都是同一个人在后背操纵的。
赵匡胤的手握紧了,骨节咔咔作响。
“陛下……”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臣斗胆说一句——那位南唐皇帝,做事太狠了。他这样搞下去,边境迟早会出大乱子。”
赵匡胤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他就是要出乱子。”
心腹愣住了:“陛下,您的意思是……”
“他就是想让朕焦头烂额。”赵匡胤的声音很沉,像一块铁压在胸口,“他不想跟朕正面开战,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兵力不如朕。所以他在背后放火,让朕自己乱起来,等朕把精力都拿去灭火的时候,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做他想做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心腹。
“派往辽国的人,到哪了?”
“回陛下,已经过了真定府,按脚程计算,大约还需五日。”
“太慢了。”赵匡胤皱起眉头,“让他们加快脚程。另外——传令给沿路驿站,遇上一律换马,不许耽搁。”
“是,陛下!”
心腹退出去后,赵匡胤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天色很暗,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他盯着墙上的舆图,目光在汴梁和金陵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丈量某种距离。
“李煜……”他低声说,“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却多了一丝冷酷。
他赵匡胤,从军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靠着几句诗词和一点小聪明上位,想用这种阴损手段逼他让步?
做梦。
他一定会让那个南唐的年轻皇帝知道——老将不是白当的。
金陵这边,李玉并不知道汴梁那边赵匡胤的愤怒和打算——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御书房的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跳动了几下,将他的影子晃得很不安稳。李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有些发凉了,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身后的阴影里,一个声音响起:“请陛下吩咐。”
那是裴执安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御书房的角落里,像一截融入黑暗的柱子,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李玉没有回头。他望着北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暗卫继续加火。朕要让赵匡胤——连觉都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