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冷笑了一声。
一切如常。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常平仓短缺八千石粮食,农具被大量收购,工部的批条被人冒用,他这个工部侍郎,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要么,他确实不知道,是手下人背着他干的。
要么,他知道,而且在装作不知道。
李玉在屋里转了一圈。
“让暗卫去查王崇文的底细——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和谁走得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开销。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
张伟转身要走,又被李玉叫住。
“还有,”李玉的声音压得很低,“查一下王崇文和宣州那边有没有关系。尤其是宣州的粮商。”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玉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他退出门外,李玉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光。但李玉的心里,却没有半点暖意。
王崇文。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着。
一个在工部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臣,为什么突然要干这种事?是为了钱?还是被人拿住了把柄?还是……他本身就是别人埋在南唐的一颗棋子?
如果是后者,那埋这颗棋子的人,又是谁?
李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点光。
远处,晚归的鸟群掠过天空,翅膀扑棱的声音隐隐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是邻家做饭的炊烟。
南唐的夜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安详。
但他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翻涌。
“王崇文……”李玉低声说,“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 —
同一时间,金陵城西的工部侍郎府里。
王崇文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烛火跳了两下,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心腹刚刚走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
暗卫抓了刘三。
刘三不过是个小吏,平时打点杂事,跑跑腿,根本不接触核心的东西。但暗卫既然盯上了他,说明那边已经开始追查了。
王崇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很稳,但他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凉的,涩得满口苦。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书架上摆满了书,都是些经史子集,看起来很体面。但书架后面藏着的,却是一些他不敢让人看到的东西——账本、信件、来往的密函。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书架边缘的一块木板。
那里有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封信。
信上的内容,如果被暗卫查到了,他全家都得掉脑袋。
王崇文的喉结滚了滚,手心有点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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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人的话。
“……只要把事情办成了,南唐就是我们的。到时候,你的功劳,不会比开国功臣小。”
开国功臣。
王崇文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连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都不确定。
但路已经走上去了,就没法回头了。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毛笔,摊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想了想,又放下。
现在写信太危险了。
暗卫的眼线到处都是,谁知道送信的人会不会半路被截住?
王崇文深吸一口气,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打更声。
三更了。
夜还很长。
他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把那几封信取出来,攥在手里。
信纸微微发黄,边角有些折痕,看得出被反复翻看过。
他没点灯,就这么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他早就背熟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仿佛多看一遍,就能从字里行间,找到一点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可越看,他越觉得冷。
那人的承诺很大方,大到让他心动。但现在想想,一个能随便承诺的人,也能随便食言。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
如果棋子不听话……下场只有一个。
王崇文把信塞进袖子里,走到墙角,蹲下来,搬开几块松动的青砖。
下面是一个浅坑。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放进坑里,又把青砖一块块搬回去,仔细确认看不出痕迹后才站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没人。
月光照在院子里,树影婆娑,一切都很安静。
但王崇文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
他重新关上窗户,长出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一只猫踩碎了瓦片。
王崇文浑身一僵。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可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冷静,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会有人发现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但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说的话——那些许诺,那些威胁,那些他不敢细想的后果。
— —
天还没亮透,御书房的烛火就已经亮起来了。
李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刚送来的暗卫密报。
张伟站在旁边,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透着一种难掩的兴奋。
“陛下,查到了。”他说,“王崇文这条线,确实有问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