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使者接着道:“我家陛下说,仗打完了,就该想想怎么跟邻邦和睦相处。辽国是南唐的邻邦,阻卜部也是。”他顿了顿,“我家陛下特意命在下带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首领笑纳。”
铁木尔的目光在那几辆马车上扫了一圈,又移回王使者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既想亲近又不敢放松的警惕。
“南唐皇帝,倒是大方。”他说。
王使者微笑着,没有接话。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
毡帐里,铁木尔盘腿坐在羊毛毯上,面前摆着一碗奶茶和王使者带来的那些礼物——一匹上好的绸缎,一套精美的瓷器,还有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盏。灯盏里点着蜡烛,烛光透过琉璃壁,映出七彩的光晕,在毡帐里投下一片斑斓的影子。
铁木尔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王使者。
“南唐皇帝,要什么?”
王使者端着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我家陛下说了,南唐不要阻卜部的牛羊,也不要阻卜部的勇士。南唐只要一样东西——朋友。”
“朋友?”铁木尔冷笑了一声,“草原上,没有朋友这种东西。只有强弱的分别。”
“首领说得对。”王使者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南唐愿意做那个强大的朋友。强大到可以帮助弱小,而不需要从弱小身上索取。”
铁木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这话说得倒好听。可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送这么多东西来,总该有什么条件吧?”
王使者摇了摇头:“没有条件。我家陛下只说了一句——若首领愿意与南唐互通贸易,南唐愿以优惠价格,向阻卜部提供粮食、布匹和铁器。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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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尔沉默了。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盏琉璃灯上,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毡帐外,篝火烧得正旺,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和狗的吠叫。远处的草原在夜色中沉睡着,风声呜咽着从帐顶掠过。
过了好一会儿,铁木尔放下茶碗:“你们南唐人,胆子不小。”
王使者笑了笑:“不是胆子大,是诚意足。”
铁木尔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声粗犷而豪爽,像是草原上的风,在毡帐里回荡着:“好!我信你一回!你回去告诉你们皇帝,阻卜部,愿意跟南唐交这个朋友!”
王使者端起茶碗:“那,以茶代酒,敬首领。”
两个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烛光里,王使者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度。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只是低头喝茶。
而铁木尔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喝下那口奶茶的时候,毡帐外,一辆马车上的绸缎被风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一捆捆崭新的铁制箭头——那是李玉特意交代,藏在礼物里的第二批货。
王使者没提那些箭头。有些东西,用事实说话,比用嘴说话响得多。
……
三天后,室韦部。
同样的车队,同样的礼物,同样的一番话。室韦部的首领接过那盏琉璃灯盏,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南唐皇帝,真的只要交朋友,不要别的?”
王使者微笑着摇头:“不要。”
室韦部首领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回。”
又过了一天,乌古部。
乌古部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这一带唯一的女首领。她接过那匹绸缎,用手摸了摸,又递了回去:“东西不错,但我更想知道——南唐能给我们什么,辽国给不了?”
王使者直视着她的眼睛:“自由。”
女首领的手指顿住了。
沉默了片刻,她说:“你继续说。”
王使者不急不缓地说:“辽国每年向各部征收牛羊马匹,征调勇士从军。你们辛苦一年,最后养肥的是辽国皇帝的腰包。而南唐,只想跟你们做生意。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女首领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那匹绸缎的边缘。
王使者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
七天后,金陵,御书房。
李玉正在批阅奏章,张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陛下,暗卫传回消息了。”
李玉抬起头:“说。”
“阻卜部、室韦部、乌古部——三部首领都已答应,与南唐结盟通商。敌烈部那边还在犹豫,但使者说,敌烈部首领没有当场拒绝,已经留了口子。”张伟说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三部首领,都收了咱们的礼!还回赠了马匹和皮毛!”
李玉放下笔,没有说话。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桂花正在盛开,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啄食着地上的花瓣。
“三部?”李玉轻声问。
“三部。”张伟重复道。
李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沉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满意。像是一个棋手,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子一颗一颗落在了预想的位置上。
“还不够。”他说。
张伟一愣:“还不够?”
“嗯。三部,还不够。”李玉转过身,“辽国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有二三十个。三个,不过是撬开了一条缝。”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张伟:“传令下去,让王守仁继续往北走,去那些更远的部落。能拉拢多少,就拉拢多少。另外——让暗卫配合,在部落之间散布些消息。”
张伟接过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
“怎么?怕了?”李玉笑了笑。
张伟咽了口唾沫:“陛下,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辽国皇帝怕是要气得吐血。”
“那就让他吐。”李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吐习惯了,就好了。”
……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皇宫。
耶律璟站在大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指捏着纸边,力度大得让纸张边缘微微发抖。他的嘴角紧抿着,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殿上那几个陪侍的心腹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耶律璟才缓缓开口:“阻卜部……室韦部……乌古部?”
没有人敢回答。
“都跟南唐结盟了?”
依然没有人敢回答。
耶律璟捏着那份密报,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将它摔在地上:“李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好手段……”他低声说,“明着打不过我,就来挖我的墙角。送几车粮食布匹,就把我养了二十年的部落撬走了。李玉,你真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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