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虞素问忽然开口，“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有。”虞清商说，“辽国十万大军，已经到宿州了。”

虞素问的手没停，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调整那根拉簧的位置。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我得快点。”她低声说。

———

梁师的脚步在城墙上踏出沉闷的回响。

他穿着一身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目光顺着城墙的外缘缓缓扫过。城下的平原一览无余，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阵像是一层压在胸口上的乌云，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将军，”身后的赵武走上前来，“城里的百姓已经安置好了，粮仓也封了。火药库那边，末将派了三十个人守着。”

“不够。”梁师头也不回，“再加二十个。火药要是炸了，不用辽国打，咱们自己就先完蛋了。”

赵武领命，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您说咱们这火器，真能挡住辽国的骑兵吗？”

梁师没急着回答。他伸出手，摸了摸城墙垛口上的青砖。砖缝里的灰泥已经老旧了，手指稍微用力就能抠下一小块。这城墙，修了几十年了，修补了无数次，但底子还是那个底子。不是铜墙铁壁，不是金城汤池——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

“火器挡不住人。”梁师低声说，“得靠人来挡。火器只是让咱们的兵，少死几个。”

赵武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去告诉兄弟们，”梁师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却沉得像石头，“明天天一亮，辽国的骑兵就会来。不怕死的，站在城墙上，拿着弩和火铳，对准他们的脸，给我狠狠地打。怕死的——现在就收拾东西走，我不拦着。”

赵武挺了挺胸膛：“将军，咱们没有怕死的。”

“那就好。”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

赵武转身大步走了。

梁师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阵。风声变得更大了，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那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旧疤。十六年前，在江州城外，让一个宋国刀牌手留下的。那一仗，他输了，差点死掉。

但这一仗，他不能输。

———

宿州以北六十里，辽国先锋营地。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滕将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的标记。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舆图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帐帘被掀开，一个副将走了进来，径直跪倒在地：“将军，南唐那边……我们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滕将军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都没回来？”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是。”副将的头低得更低了，“派出去三拨，共十二个人，全都有去无回。连个口信都没传回来。”

滕将军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帐外。夜色漆黑，远处的宿州城方向看不到一点灯火。那座城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好手段。”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亲兵跟出来，小声问：“将军，要不末将再派人——？”

“不用了。”滕将军打断他，“派再多也是送死。南唐那边，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今日暂且休整。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擅自出营。明日五更，埋锅造饭，辰时整队，午时之前——我要看到宿州的城门。”

副将抬起头：“将军，南唐的火器——”

“我知道。”滕将军的声音低沉而冷，“但打仗不能只靠火器。火器再厉害，也只能守。我们骑兵一个冲杀，就能让他们连装填火药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辽国的骑兵，是草原上最强的骑兵。一座小小的宿州城，挡不住我们。”

———

李玉放下手里的粥碗，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密报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笔迹里透着一股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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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先锋营地内有骚动，疑似因斥候失踪导致军心动荡。敌将滕冲下达整队命令，预计明日午时前发动第一轮攻城。

李玉看完，没有急着说话。他又重新看了一遍，把密报上每一个字都嚼透了，才把它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明天午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舆图上宿州城的位置上，“梁师，就看你的了。”

他把密报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风已经更大了，院子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那些桂花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他望着北方那片阴沉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张伟。”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