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马上,他回过头,望向北方。那里,烟尘滚滚的宋军主力正在朝着这座空城涌来。那座空城的城门敞开着,像一个张大的嘴,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李玉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思考。
他低声说了一句:“赵匡胤,你以为你赢了?朕才刚开始热身。”
说完,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城墙上方的天空里,几片云被夕阳染成了红色,像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处,宋军营地中,赵匡胤的帅帐灯火通明。
一整个晚上,那盏灯都没有熄灭。
帅帐里,赵匡胤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又一道,速度越来越快,眉头越皱越深。他的目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那张地图上来回逡巡,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让他满意的方向。
他身边站着赵普、曹彬、王仁赡等一众心腹,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他们都看得出来,赵匡胤现在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那一点火星。王仁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的身形藏在灯影里。
夜风吹动帐帘,烛火摇了一下。赵匡胤抬起头,盯着那摇曳的火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朕想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帅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玉的战术,是声东击西。他让朕以为他要打北边,实际上他在南边动刀。他让朕在南北两条线之间来回奔波,一点一点把朕的精力榨干。”
他站起身,走到帅帐中央那个巨大的地图架前。烛火把他魁梧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朕……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朕决定,集中所有兵力,直取金陵。”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赵普第一个回过神来,神色大变:“陛下,万万不可!如果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去攻打金陵,那北境……北境怎么办?辽国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啊!”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几乎是在喊。
“北境不要了。”赵匡胤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一百遍的事情,“朕要跟李玉赌一把大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金陵城,手指用力点着那座象征着江南核心的城郭,用力到指节发白。
“朕赌他想不到,朕会在刚刚大败之后,不做任何休整,直接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进攻。”
他看着赵普,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赌赢了,朕就端了他的老巢,什么南唐都将灰飞烟灭。赌输了——”他顿了顿,“朕最多再丢几座城。”
“但你记住,朕输得起。”
帅帐里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反驳,也没有人能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赵匡胤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任何反对都是徒劳的。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确认他们的忠诚,又像在宣判他们的命运。
赵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他的双手在袖子里攥得发紧,指节掐进掌心,但他什么都没再说。
远处,金陵城中,澄心堂的灯也还亮着。
李玉正坐在灯下看书,是一本从韩熙载那里借来的《淮南子》,翻到的是关于“兵贵神速”的一章。他看得很慢,偶尔用手指在字行间划过,像是在细细品味其中的深意。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放下书册。
张伟已经推门而入,脸色异常凝重。
“陛下,探马来报——赵匡胤的主力,没有回北线。他们在占领那座空城之后,休整了一天一夜,又重新集结了。”
李玉放下书,眉头微微一挑:“集结的方向呢?”
张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发干:“南下。”
窗棂外的夜风吹得灯焰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李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某个即将到来的风暴打着节拍。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赵匡胤可能经过的路线已经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从那里到金陵,快的话,大约五天。
“赵匡胤这是要拼命了。”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张伟急了:“陛下,那咱们该怎么办?赵匡胤的主力如果直扑金陵,咱们的兵力大部分还在南线,来不及回援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那是一种眼看着巨浪迎面扑来却无处可躲的绝望。
李玉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很浓,远处的城墙上,灯火点点,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他望着北方,目光变得幽深起来。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袖,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干冷气息。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北方一直延伸到这座宫殿深处。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张伟的耳朵里,“让所有在外的军队,向金陵集结。”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陛下,您是说……”
“他想跟朕赌一把大的,那朕就陪他赌一把大的。”李玉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金陵城外的火药库里,还有虞素问刚刚改良的三百枚新式炮弹。她说这批炮弹的射程比之前远了近两成。朕本来想等到冬天再用,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
“这个夏天,可能会很热闹。”
远处,夜色笼罩的大地上,两股巨大的力量正缓缓逼近。
一条从北向南,是赵匡胤倾尽全力的孤注一掷。马蹄裹着铁掌踩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擂动。
一条从四面八方汇聚向西,是李玉暗中织就的网。那些队伍在夜色中穿行,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沉默的脚步和偶尔一声马嘶被风扯散。
它们在黑暗中无声靠近,像是两列即将迎面相撞的洪流。
风从更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金陵城墙上那一点一点跳动的灯火,像是一只没有合上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缓缓逼近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