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载没再多问。他深知,李玉的布局从来不会只走一步。既然敢让他去辽国,那就说明该打点的关系,该设的暗桩,都已经安排好了。
“老臣这就去准备。”
“等等。”
李玉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
“带上这个。”
韩熙载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玉佩,通体碧绿,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是契丹文,他看不太懂。
“这是……?”
“给辽国皇帝的一点心意。”李玉笑了笑,“算是见面礼。上面刻的是契丹文的‘同心’二字,意思是咱们愿意跟他们一条心。”
韩熙载看着那块玉佩,忽然觉得陛下的心思,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这是投石问路的石子。
他收起盒子,躬身一礼:“老臣必不辱命。”
“去吧。”
韩熙载转身,大步走出澄心堂。秋风吹起他的衣袍,但他的脚步很稳,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没有回头。
等他走远了,张伟才开口:“陛下,您真要把火炮图纸给他们?”
“给。”李玉说,“但给的是第一代图纸。”
张伟愣了一下:“第一代?”
“对。”李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些火炮,打两炮就得歇半天,装填慢,射程近。真正的好东西,虞素问那边还在改良。第一代图纸给了他们,他们也造不出能马上打仗的东西。”
张伟明白了:“所以就算辽国拿着图纸造出了火炮,也赶不上咱们现在的水平。”
李玉笑了笑:“让他们以为拿了好东西,但实际上,他们拿到的只是个空壳子。”
张伟想了想,又问:“那万一辽国造出来了,反过来对付咱们呢?”
李玉放下茶盏:“他们造不出来的。”
“为什么?”
李玉看着他,眼角的笑意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因为图纸上少了一个关键尺寸。没有那个尺寸,造出来的炮管,打三发就会炸膛。我让人算过了,按他们的铁料质量,可能两发都撑不住。”
张伟后背一凉。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的这位主子,不但是个军事家,还是个阴谋家。而最可怕的是,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每一步棋,都有后手;每一个承诺,都藏着刀子。
李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传令下去,加强金陵城的防务。另外——”他转过头,看着张伟,“让虞素问那边,加快火药改良的进度。第二批新式火药,我要在十天内看到。”
“是。”
张伟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李玉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秋风把树上的枯叶一片片吹落,但新芽已经在树梢悄悄冒了出来。他忽然笑了一下——赵匡胤要联合吴国,他就联合辽国。赵匡胤要在正面战场跟他硬碰硬,他就在背后捅赵匡胤一刀。
这是比谁的棋步多,比谁的后手阴,比谁更能忍、更敢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云雾遮蔽的天空。云层很厚,但缝隙里有光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刀,劈开了灰蒙蒙的天幕。
远处,宋国皇宫里,赵匡胤正坐在崇政殿的御案前,手里捏着刚从北边送来的边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抿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张德钧跪在殿门口,大气不敢出。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辽国边境异动?”赵匡胤把边报拍在桌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什么时候的事?”
边报是北境送来的,写着辽国在雄州一带增兵三千,还派了一支斥候小队越境侦查。虽然规模不大,但时机卡得太巧了——南边战事刚停,辽国就在北边动上了。
“陛下,边防军已经加强了巡逻,暂时没有大碍。”一个武将站在殿中央,额头冒汗,“但辽国那边……似乎有异动。”
“异动?”赵匡胤冷笑,“他们何止是异动?”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雄州的位置上。那张舆图是他让人精心绘制的,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城池、每一处关隘,都了然于胸。但此刻,他看着那些线条,却觉得它们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增兵三千——这个数目不大不小,既不会引发大战,又不会让朕忽视。”赵匡胤收回手,眼神阴沉,“这是在试探朕。看看朕还有多少兵力能拖到北边去。”
武将不敢接话。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匡胤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那个南唐的年轻皇帝,想起李玉那门古怪的火炮技术,想起那些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册子。如今辽国又在边境闹事,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太可怕了,他不愿多想。
可事实逼着他去想。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在辽国的位置划了一道线,又划向金陵——那两条线,像两柄从南北方向刺向宋国的刀。刀尖同时指向汴梁。
“传令下去,”赵匡胤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霜,“加强北境边防。从京畿调五千精锐北上,补充雄州的守备。”
武将愣了一下:“陛下,京畿的兵力……”
“朕知道京畿兵力紧张。”赵匡胤打断他,“但北边不能出事。南唐那边,朕自有办法。”
武将不敢再争辩:“臣领旨。”
“另外,派人去辽国——探探他们的口风。”
武将愣了一下:“陛下,您的意思是——”
“派个会说契丹话的,带着礼物,去辽国。”赵匡胤的声音冷得像铁,“看看辽国皇帝最近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他只是在边境练兵,那就还好;如果他跟南唐有了联系……”
他没有说完,但武将已经从他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不好明说的深意。那是杀意。
“臣这就去办。”
“还有——”
赵匡胤叫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片刻后,他说:“如果辽国那边,真跟南唐搅在一起了……”他没有说完,但武将已经从他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不好明说的深意。
“臣明白。”
武将退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赵匡胤一人。